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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經(jīng)部　史部　子部　集部　專題　今人新著

　　（宋）王鞏

　　柴世宗得天下，劉崇自河?xùn)|犯闕，世宗將親征，馮道力諫止，世宗曰：“太山壓卵耳，何為不可。”道曰：“陛下可謂太山乎今皆宿將，久處貴位，氣方驕。陛下即位，席未暖，未易使也�！笔雷谝缘垒p己，即日命駕出。師次高平，遇崇接戰(zhàn)， 世宗據(jù)高原下觀。兵陣方接，東北角奔，西北角次之，王師敗績。明日，按軍不戰(zhàn)，置酒軍中，酒行，牽奔將七十二人斬纛下，即坐中拜七十二人補之。左右股栗，太祖皇帝實預(yù)補中。明日再戰(zhàn)，軍士不用命者，太祖刃其笠以識之。戰(zhàn)罷，識者皆斬之。軍聲于是大振，崇走，遂圍太原。

　　太祖皇帝為殿前都點檢，有殿直沖節(jié)，執(zhí)詣樞府。樞相王樸曰：“太尉軍制，殿直廷臣，無回避禮。”太祖即位，每嘆曰：“安得王樸者相之。”

　　太祖將北征，過韓通飲。通子欲弒之，通力止乃已。明日，陳橋欣戴，入御曹門以待將相之至，時伏弩右掖門外。通出，死矢下。石守信實守右掖，開關(guān)以迎王師。至中書，立都堂下，召范質(zhì)、王溥、魏仁浦與語移刻，將校持刃迫質(zhì)，帝叱之，質(zhì)與帝約賓禮、柴氏保其天年。乃召陶谷草制，詣前殿，帝北面立，宣制。制畢，坐朝百官。

　　故事，執(zhí)政奏事，坐論殿上。太祖皇帝即位之明日，執(zhí)政登殿，上曰：“朕目昏，持文字近前�！眻�(zhí)政至榻前，密遣中使徹其坐。執(zhí)政立奏事，自此始也。

　　太宗皇帝自并門，乘勝直趨幽燕。虜空山后遁，王師據(jù)幽州，虜甘心沙漠矣。有赦例郎君于越者，小羌也，請得五千騎以嘗王師，不成，退處未晚，虜從之。乃騎持一幟，由間道邀我歸路，周環(huán)往來，晝夜不絕。帝疑救兵大至，宵歸定州，王師多沒虜者。由是，虜至今號其奇兵曰于越軍。前此，自柴世宗畫御河為界，虜未嘗敢犯邊，自爾日尋干戈，至真宗皇帝澶淵之帝，方息兵。御河，蓋世宗運漕河也。

　　國家以來，知制誥封還詞頭，蓋鮮�？刀ㄩg，張文定知諫院，時劉從德妻遂國夫人，初以后族出入禁中。一日，削其國封，奪其門籍。久之，出入如初。張文定請對，論其不可，富文忠曰：“真諫臣也�！蔽磶�，中旨還其國封。富文忠當(dāng)制，遂封還詞頭，朝論謂無近比，然僉是富文忠矣。張可久自轉(zhuǎn)運使改橫行，歐陽文忠援富文忠例，封還詞頭，后遂為例。

　　至和中，仁宗皇帝不豫。一日，喻大臣擇宗室以傳天下又曰：“允良雖僭擬，然變晝作夜，諒無他心。宗諤外示節(jié)儉，疑其有心者�！焙蠖�婕妤因上元出游，有密祈董請立周王后，幸己立者。周王，真宗子，在仁宗為近屬也。俄有詔立之。禮官與中書議不決，請于上。上親書從政、宗諤、宗旦、宗實四名以示中書，歐陽文忠公曰：“周王沒，童孩，無立后禮�！� 議遂寢。宣宗旦，聞，恐醉，臣三日不興。其后，慈圣光獻皇后與時相卒立英宗為皇子，蓋本仁宗之意也。

　　慶歷中，親事官乘醉入禁中，仁宗皇帝遣諭皇后、貴妃閉閣勿出，后謹聽命，貴妃直趨上前。明日，上對輔臣泣下，輔臣亦泣，首相陳恭公毅然無改容。上謂貴妃冒不測而來，斯可寵也，樞相乘間啟廢立之議。張文定得其說，即詣恭公，以為不可。恭公持議甚堅，久而上復(fù)問之，梁相適進曰：“一之已甚，其可再乎”聲甚厲。既退，上留適曰：“朕止欲稍加妃禮，本無他意，卿可安心�！比赫撍熘�。

　　故事，建儲皆大臣議定，召學(xué)士鎖院。英宗皇帝大漸，學(xué)士王禹玉當(dāng)制，上遣御藥院供奉官高居簡就第召張文定至寢幄，文定時在告也。英宗冠白角冠，被黃服，憑幾語文定曰：“久不見學(xué)士�！币鈶K然，榻上有紙一幅，上有“明日降詔立皇太子”八字，而未有主名。張公曰：“必潁王也。”盛言潁王身居嫡長，而無失德。上頷之，文定乃進紙筆，請其名。上力弱，字疑似不可辯，再請書，乃大書“大大王”三字，遂歸院草制。明日，大臣始知潁王為皇太子。神宗皇帝每謂文定曰：“國朝以來，卿可謂顧命矣。”

　　真宗皇帝圣嗣未立，以綠車旄節(jié)召濮安懿王，養(yǎng)之宮禁中。仁宗皇帝生，以簫韶部樂送歸邸。仁宗方盛年而嗣未立，以故事，請楊太后選濮安懿王諸子以入禁中。英宗皇帝甚幼，初不在進名，楊后見之，抱之以歸。時宣仁圣烈皇后亦以慈圣光獻皇后甥養(yǎng)之宮閣，宮中號英宗為官家兒，宣仁為皇后女。仁宗每戲英宗曰：“皇后女，可以為婦乎”英宗謝之，由是宮中每以為戲。豫王生，英宗還邸，仁宗尋故約，以宣仁為夫人，則宣仁所以簡上心者，舊矣。

　　至和中，仁宗寢疾。時相富文忠密通意光獻立后，而慈圣意在英宗，傳道中外者，張茂則也。而伺察英宗起居狀者，王廣淵也，蔡抗也。事垂成，語文潞公。潞公為首相，與富公議協(xié)，密諭王文忠為詔草，常懷之以待非常，久之。仁宗疾有瘳，潞公服喪去位，富文忠乃召獻忠獻為樞密使，且密告之，欲共圖其事。富文忠尋亦憂去，忠獻乃立英宗為皇子。富文忠聞之，不懌，以謂事固也，待有變而立可也。萬一有疑阻，則豈復(fù)得其人也。韓、富由是構(gòu)隙。英宗即位，時富文忠解喪為樞密使。一日，鎖院，麻出，乃立潁王制。富文忠初不與聞，遂以語侵忠獻，而引疾力去。韓忠獻之喪，富文忠一不吊問。

　　仁宗春秋高，一日，出巨軸付中書曰：“第四十二封，” 乃司馬文正乞立嗣疏也。翌日，進呈，宰臣曰：“司馬光何其疏之多也”上曰：“非獨光也，前后人共四十二疏，卿第議之�！敝袝�袖歸。翌日再稟，上曰：“與密院同議�！庇忠钊�，同進呈，上問韓忠獻公曰：“宗室中卿厚誰”韓忠獻恐忄栗，逡巡退立，復(fù)問曾宣靖等，韓忠獻久之曰：“事系陛下�！鄙显唬骸半迲汛司靡�，顧未知卿等意耳。”探懷取紙一番，乃英宗皇帝藩邸舊名，議乃定。既退，上歸宮，顧左右曰：“我有交代矣�！睂m人眾泣，其后成上意而不變。及慈圣光獻同聽政，一二貴珰間言兩宮，而兩宮終始無事者，韓忠獻之功也。

　　韓忠獻當(dāng)國，召王翰林圭至中書，受立英宗為皇子詔。王曰：“此事須面得旨。”中書以為得體。及對，乃曰：“事出陛下耶大臣耶今宮中有將臨月者，姑俟之可乎�！鄙显唬骸笆鲁鲭抟猓�天使朕有子，則豫王不夭矣，立之以慰人心�！庇衷唬骸盀檎l之子而立之”上曰：“天知地聞，濮王子也�！彼焱瞬菰t，詔有“濮安懿王之子，猶朕子也”之句。

　　景祐中，仁宗皇帝嘗寢疾，雖安，羸弱。時相呂文靖請置大宗正司，以濮安懿王暨守節(jié)知其事，蓋意有所在，而人無知者。

　　熙寧中，西賊圍羅元城甚急，賊得吾禁卒，語之曰：“汝語城中，張大吾軍，使速降，當(dāng)與汝爵祿�！弊渚粗Z之，致卒危梯上，上瞰城中，卒輒大呼曰：“西賊人少糧盡，朝夕去矣�！背侵袌允刂�，賊怒醢之。雖古忠烈之士，無以過也。

　　仁宗皇帝朝，有獻新樂者，其音近鄭、衛(wèi)，眾謂非古，遂寢。熙寧中，劉幾等頗采用之，教坊樂工某乙詣幾上書，以為不可。幾以書聞付大理問狀，工曰：“國朝所用王樸樂，為近古，今幾所奏，純清而不濁，鄭、衛(wèi)音也。又兩宮聲，大宮微而此宮高，是有兩君之象，天無二日、國無二王，樂之所諱。” 時以為狂，編管畿縣。未幾，哲宗出閣，遂即帝位。

　　張大夫士澄房兄士寧居咸平縣，豪有力，性嗜雞子，日食十?dāng)?shù)，以為常。其主典庫冀五郎者，每為畜之。一日，冀方探篋取之，一自篋中直上而升，至士寧庖舍而墜地，氣若黑霧，其臭薰烈，家人驚異間，火起堂廡，帑藏須臾而盡。嘗畜皇祐錢萬貫，謂之鎮(zhèn)庫錢，焰起，為煙球而去，不復(fù)銅滓。冀生尋自服砒霜，爛腸而卒，張目見之。

　　張大夫幼子嗜鮮鰿。張運判湖南，其子買魚刳腸芼羹。羹沸，刳魚游泳鼎中。羹成，鮮活若不刳者，視之，則刳矣，遂絕烹鮮。

　　鞏源者，嘗語張大夫曰：“真定府都監(jiān)王文思嗜牛肉。一日，方醢肉，幾上肉中哀號，累日不絕。蔡元長作尹，聞而取視之，其聲益悲，命為棺斂，飯僧。燒之，灰燼中得白骨一副�！�

　　吳越王子太師雅之女適張氏，生子名堯封，與堯佐為宗表兄弟。堯封游學(xué)南京，遂娶曹氏女。堯封俊邁，從學(xué)山東孫明復(fù)，至其舍，執(zhí)事皆堯封妻女，如事親焉。時文異倅南京，子彥博、彥若并師明復(fù)，明復(fù)遂薦堯封，于文氏為門客。張、文之好，始于此矣。堯封就舉，與張文定同保。將引試，語文定曰：“宗表兄自無錫宰歸，當(dāng)往求舉資�！奔斑�，堯佐但與錢五百文。后堯封舉進士第，任石州推官卒，其女入宮中，為婕妤沈氏養(yǎng)女，是為溫成皇后。久之，得幸仁宗，貴寵日盛，時相乃為訪其族氏，會堯佐以太常博士、知開州還，時相因以白上，除祠部員外郎、府界提點，尋繼遷擢，遂自待制、河?xùn)|轉(zhuǎn)運使拜龍圖閣學(xué)士、知開封府，即自刑部員外郎除給事中，拜端明殿學(xué)士、提舉在京百司，遷三司使。未幾，降制，拜節(jié)度、宣徽、群牧、景靈四使。一日，大旱，策免宰相，潞公召自蜀，將至闕下。貴妃親視供帳，以待其夫人入謝，眾論喧然。時貝州王則叛，仁宗北顧，妃乃陰喻潞公：貝州事明鎬將有成績，可請行。潞公既行，貝州平，潞公以功拜相，群論漸息，曹氏后封越國夫人。

　　貝州叛，仁宗皇帝召張文定，欲遣之。文定以未嘗知兵，且薦明鎬自代，退以告陳恭公。明將行，復(fù)問事宜于文定，文定告以地道攻城為上策，薦刑佐臣主其事。貝州平，卒以地道攻城成功，佐臣推功第一。

　　張堯封少從孫明復(fù)學(xué)于南京，其子去華與貴妃常執(zhí)事左右。及貴，妃數(shù)遣使致問明復(fù)，明復(fù)閉門拒之終身。

　　侍講楊畋卒，李壽朋詣先公曰：“楊公死，無以斂，幸經(jīng)筵諸公賻之�！毕裙珪r為翰林侍讀學(xué)士，既賻之，且語李曰：“此事當(dāng)告之上�！泵魅战�(jīng)筵，先公啟曰：“楊畋死，無以殮，陛下幸矜恤。”仁宗頷之，少選中使間賜黃金百兩，仍語中使曰：“楊畋家貧，不得受其遺賂�！比允剐�諭王某知，仁宗之眷邇臣如此。

　　李柬之、李受，自侍從請歸老，先公時在經(jīng)筵，因而奏曰：“柬之等尚可陳力，而亟請老。近年，士大夫貪冒爵祿，年逾禮經(jīng)而不知止者，多矣。望陛下稍加恩數(shù)，以勵風(fēng)俗�！币讯�，詔就資善堂會經(jīng)筵，官賜餞，內(nèi)出珍果、名花、巨觥酌勸，時人榮之，比之“二疏”。

　　真宗飲酒三斗不亂。一日，召輔臣賜飲，至三斗，復(fù)進巨觥。觥退而酒出，詔貯之三瓶中，雜未飲酒以賜輔臣。明日，開視之，不能辨也。輔臣既對，問上所以，上笑曰：“古人謂酒有別腸，豈虛言哉”

　　汴河舊底有石板、石人，以記其地里。每歲興夫，開導(dǎo)至石板、石人以為則。歲有常役，民未嘗病之，而水行地中。京師內(nèi)外有八水口，泄水入汴，故京師雖大雨，無復(fù)水害，昔人之畫善矣。偶張君平論京畿、南京、宿、毫、陳、潁、蔡等州積水，以南京言之，自南門二堤直抵東西二橋，左右皆潴澤也，漁舠鳴桹如江湖，君平請權(quán)借汴夫三年，通泄積水。于是，諸　 郡守令等始帶溝恤、河道，三年而奏功，凡潴積之地為良田。自是，汴河夫借充他役，而不復(fù)開導(dǎo)。至元祐五年，實七十年。又舊河并以木岸，后人止用土筏棧子，謂之外添里補。河身奔兌，即外補之，故河日加淺，而水行地上矣。

　　南京去汴河五里，河次謂之河市。五代國初，官府罕至，舟車所聚，四方商賈孔道也，其盛非宋州比。凡郡有宴設(shè)，必召河市樂人，故至今俳優(yōu)曰河市樂人者，由此也。

　　世宗開御河，本為薊燕漕運計，御河其不可廢也。

　　前人每子弟及冠，必置盛饌，會鄉(xiāng)黨之德齒，使將冠者行酒，其巾裹如唐人之草裹，但系其腳于巾者。酒行，父兄起而告客曰：“某之子弟，僅于成人，敢有請。將冠者再拜，右席者乃焚香善祝，解其系而伸之。冠者再拜謝而出，自是齒于成人，冠服遂同長者。故謂之巾裹，亦右之冠禮也。今冠帶尚謂之巾裹，其由是矣。此風(fēng)廢，亦百年矣。

　　張融自樞密直學(xué)士守蜀，歸，監(jiān)在京曲院，后為樞密副使，建第差壯麗。太宗皇帝一日語融曰：“聞卿建第甚雄，朕方要一庫未成，可輟之�！奔慈者w居佛寺，今斷衣庫是也。

　　慈圣光獻皇后養(yǎng)女范觀音得幸仁宗，溫成患之。一歲大旱，仁宗祈雨甚切，至燃臂香以禱。宮人、內(nèi)珰皆右左燃之，祈雨之術(shù)備盡。天意弗答，上心憂懼。溫成養(yǎng)母賈氏，宮中謂之賈婆婆，威動六宮，時相認之以為其姑，乃陰謂丞相，請出宮人以弭災(zāi)變，上從之。溫成乃白上，非出所親厚者，莫能感天意，首出其養(yǎng)女以率六宮，范氏遂被出，而雨未應(yīng)。上問臺官，李柬之曰：“惟冊免議未行耳�！笔窍Γ�鎖院，賈氏營救不獲，時相從工部侍郎拜武鎮(zhèn)軍節(jié)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判北京，雨遂霔。

　　自真宗皇帝澶淵之幸，朝廷不復(fù)講武。寶元中，元昊始遣介，稱教練都使，乞于其國中自稱兀卒，又乞五音為六。當(dāng)時朝議，既以天下久太平，未嘗議經(jīng)武之策，而石元孫、劉平輩輒盛意言兵，以賊為可討。獨吳春卿上疏曰：彼之國中自號兀卒，而六音，且奉正朔，臣子之分如常，可姑從之，而我治武備以待其變。張文定亦繼有請，今武備不講，宜如吳育之議，因可為邊備，俟其無厭，則我有以待之也。朝議非之。元昊既不得清，再遣使，乃稱閣門使，邊臣乃舉兵。由是，寶元、慶歷，西師累年，內(nèi)外騷動。至明堂，當(dāng)大霈，仁宗問張文定赦目，文定建言，乞示西人招徠之意，上欣納之，曰：“朕意也�！庇谑窃�昊入貢，西方以寧。

　　張元，許州人也，客于長、葛間，以俠自任。縣河有蛟，長數(shù)丈，每飲水轉(zhuǎn)橋下，則人為之?dāng)嘈小Ｒ蝗�，蛟方枕大石而飲，元自橋上負大石中蛟，蜿轉(zhuǎn)而死，血流數(shù)里。又嘗與客飲驛中，一客邂逅至，主人者延之，元初不識知也�？湍祟櫾�曰：“彼何人”元厲聲曰：“皮裹骨頭肉�！比怂箲�(yīng)聲以鐵鞭擊之而死，主人涂千金之藥，久之，能蘇。元每夜游山林，則吹鐵笛而行，聲聞數(shù)里，群盜皆避。元累舉進士不第，又為縣宰笞之，乃逃詣元昊。將行，過項羽廟，乃竭囊沽酒，對羽極飲，酹酒泥像，又歌秦皇草昧、劉項起吞并之詞，悲歌累日，大慟而遁。及元昊叛，露布有：朕欲親臨渭水，直據(jù)長安之語，元所作也。后鄜延被圍，元實在兵中，于城外寺中題曰：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張元從大駕至此，其跋扈如此。昊雖疆黠，亦元導(dǎo)之也。

　　富文忠至和間既懷立嗣之命，宮教蔡抗陰伺英宗起居。英宗之立為皇子也，恐懼遜避，臥終日不起，抗以利害動之，即起拜命。及英宗即位，以抗故人也，日思大用，召自定州，且有參知政事之除。至闕下，英宗上仙，抗尋亦卒。

　　先公三守平?jīng)觯�召自許州，及對，英宗皇帝曰：“端明舊德，不當(dāng)更守邊，但顧在廷，無如端明者，且為官家行，便當(dāng)召還�！毕裙�曰：“陛下方即位，邊有警，豈臣避難之時。然陛下以官家自名，呼臣等以官，未正名分。”英宗曰：“方此即位，視先朝舊人，豈敢遽以卿禮官家在至和中，端明時知開封府。至宮中救火，已望見顏色，如端明才望，豈在人后欲召別殿訪政，亦未敢耳。”先公曰：“今陛下何所避耶愿諭臣，臣將詣慶祝論之�！庇⒆诜街t損為德，遽曰：“無須爾也。” 然恩遇異，常玉食御樽，日有所賚。一日，兒女婚嫁，遣中使問其姓氏，悉賜冠帔。及行，錫黃金百兩。及至渭，虜解圍去，烽燧息。會樞密副使王疇薨，英宗喻執(zhí)政曰：“可除王某補之�！睍r相退而不答，或曰：“方邊有警擇帥累日，王某命下，即邊人喜躍，虜亦解去，王某歸，不知何人可代”上曰：“豈使其終身守邊耶”然竟為執(zhí)政所格，英宗親遣李若愚諭此。

　　先公為諫官，論王德用進女口，仁宗初詰之曰：“此宮禁事，卿何從知”先公曰：“臣職在風(fēng)聞，有之則陛下當(dāng)改，無之則為妄傳，何至詰其從來也”仁宗笑曰：“朕真宗子，卿王某子，與他人不同，自有世契。德用所進女口實有之，在朕左右，亦甚親近，且留之如何”先公曰：“若在疏遠，雖留可也，臣之所論，正恐親近�！比首谏珓�，呼近珰曰：“王德用所進女口，各支錢三百貫，即今令出內(nèi)東門，了，急來奏�！彼焯橄�，先公曰：“陛下既以臣奏為然，亦不須如此之遽，且入禁中，徐遣之�！鄙显唬骸半揠m為帝王，然人情同耳，茍見其泣涕，不忍去，則恐朕亦不能出之，卿且留此以待報�！毕裙�曰：“陛下從諫，古之哲王所未有，天下社稷幸甚。”久之，中使奏宮女已出東門，上復(fù)動容而起。

　　故事，季春上池，賜生花，而自上至從臣皆簪花而歸。紹圣二年上元，幸集禧觀，始出宮花，賜從駕臣僚各數(shù)十枝，時人榮之。

　　張文懿罷相，由范文正攻彈也。文懿復(fù)相，一日，仁宗語文懿曰：“范仲淹嘗有疏乞廢朕，可施行之�！蔽能苍唬骸爸傺头ó�(dāng)誅，然不見章疏，乞付外施行�！鄙显唬骸拔磭L見其疏，但比有為朕言者，且議其罪�！蔽能苍唬骸捌渥锎螅瑹o它，法無文案即不可行，望陛下訪之�！狈矓�(shù)日則一請其疏，月余，凡十?dāng)?shù)請。上曰：“竟未見之，然為朕言者多矣�？蓮哪�減�！痹唬骸叭顺级�欲廢君，無輕典，既無明文，則不可以空言加罪。”上意解。即曰：“仲淹在外，初似疑，今既無疑，可稍遷之，以慰其心。”上深然之。

　　張文懿既致政，而安健如少年。一日，西京看花回，道帽、道服、乘馬、張蓋，以女樂從入鄭門。監(jiān)門官不之識也，且禁其張蓋，以門籍請書其職位，文懿以小詩大書其紙末云：門吏不須相怪問，三曾身到鳳池來。監(jiān)門官即以詩進，仁宗遣中使，錫以酒餼問勞。

　　李太后薨，未發(fā)喪，將以妃禮葬之。執(zhí)政對，呂文靖留身曰：“昨夕聞有宮嬪薨�！闭芦I皇后即引仁宗手，起，過屏后，后復(fù)獨坐簾下，曰：“相公欲間諜人家子母耶”文靖曰：“陛下為劉氏血食計，則早正典禮�！焙竽�不語，遂遷于皇儀殿，以后禮葬之。及章獻上仙，間言不入者，文靖力也。

　　仁宗初撤簾聽政，一日遽出，詣奉先寺，發(fā)李太后棺。視之，其顏如生。上慟而后改卜，由是群疑悉亡。

　　寇忠愍知永興軍，于其誕日，排設(shè)如圣節(jié)儀，晚衣黃道服，簪花。走馬承受且奏寇準有叛心，真宗驚，手出奏示執(zhí)政，曰：“寇準乃反耶”先文正熟視，笑曰：“寇準許大年紀，尚騃耳，可札與寇準知�！鄙弦庖嘟�。

　　李和文都尉好士。一日，召從官呼左右軍官妓，置會夜午，臺官論之。楊文公以告先文正，文正不答，退以紅箋書小詩以遺和文，且以不得預(yù)會為恨。明日，真宗出章疏，文正曰：“臣嘗知之，亦遺其詩，恨不得往也。太平無象，此其象乎�！� 上意遂釋。慶歷中，鄭天休諸公復(fù)會李氏第，既退，達曉。道遇李翰林造朝，事遂喧，言者論之。時呂許公當(dāng)國，亦以太平無事而乃有此為說，仁宗意未解，許公曰：“臣觀赴會姓名，皆舉朝賢俊，安得許多人代之臣欲召至中書戒勵�！鄙蠌闹�，既召，諸公無一人至者。

　　丁晉公嘗忌楊文公。文公一日詣晉公，既拜而髯拂地，晉公曰：“內(nèi)翰拜時須撇地�！蔽墓�起，視其仰塵曰：“相公坐處幕漫天�！睍r人稱其敏而有理。

　　仁宗朝，禁中夜火，執(zhí)政趨詣東華門，閉而不納，遍詣諸門，皆然。王沂公語呂許公曰：“可斬關(guān)而入。”許公曰：“不可�！弊詵|而南，自南而西，自西而北，周旋叩關(guān)。至日高，方啟東華門。有旨百官皆步而入，殿宇多灰燼，上御升平樓，垂簾呼班喝拜如常儀，自沂公以下皆拜，許公獨挺然而立。上遣使問之，許公曰：“昨夕宮中災(zāi)，今日未面天顏，臣不敢拜�！庇谑蔷砗煟�上臨軒陛，許公即再拜。或問其然，曰：“禁中火，方擾攘，復(fù)斬關(guān)而入，不惟上益驚，豈不防它變也。垂簾之下，未見天子，萬一誤拜，其將奈何”

　　張文懿為社洪令，一道士詣邑，熟視文懿不語。久之，頂間取瓢，出藥十粒，顧文懿曰：“可餌之�！蔽能布答D之。道士微笑，復(fù)取之，至九十粒即吐，道士浴之，使再餌之。復(fù)吐其四，實餌八十六粒。道士曰：“明日可到城外觀也�！泵魅赵勚�，謂文懿曰：“欲為神仙耶欲為宰相耶”文懿曰：“欲為相耳。”道士咨嘆久之，留一書，封緘甚密，且候作相老倦時開，竟不知其何人也。文懿八十六歲，未嘗有疾，至上元，偶思道士所留書，啟之，乃彩選一冊，因會子弟作選。至宰相，視上惟有真人耳，始悟道士意也。明日，道士忽至，顧文懿曰：“打疊了末”語畢而去，使人訪之，即臥店中卒矣。文懿忽覺腹痛，須臾，一囊下，藥八十六粒，炳然如新。遂葬藥于三寶堂下，是夕薨。

　　張文定守蜀，重九藥市，拂晨驟雨，隨行醫(yī)官張子陽避雨玉局觀。須臾，晴霽。樹上白衣翁佇立，顧視子陽曰：“我有一事，要爾通意主人�！弊雨栁ㄎ�，即出藥二粒，如粟米大，使遺文定。子陽曰：“嘗識尹否翁姓何氏”翁曰“我姓葛，侍郎已兩守蜀，我嘗見之。”子陽曰：“止此一來耳。”翁曰：“說與主人，他日再來此相尋�！弊雨柍炙�，具白文定。以汞一兩，置藥一粒，煅之，須臾有聲，如遠磬然，清越非常。諦聽間，忽有圓光出合內(nèi)，煥耀滿室，驚而取之，汞成黃金。文定乃餌其余藥一粒，使再訪之，不復(fù)見矣。

　　呂文靖罷相，孔中丞道輔以直亮自任，無所忌避。一日，臺獄事連文靖子，即攝付吏。及文靖復(fù)相，凡國事無所建明，悉取上旨。既累月，仁宗曰：“呂夷簡今回作相，并不主事�！� 文靖遽言：“臣前日為朝廷不避仇怨，身當(dāng)國事。臣方罷去，而諸子即坐臺獄。臣死，望朝廷眷顧子孫，必?zé)o也。臣是以不敢當(dāng)事�！鄙贤焓自唬骸暗�勉之�！蔽木冈侔荩�遂留身，出紙一番，皆進退人物，上悉可。內(nèi)外遷徙，數(shù)日間凡數(shù)十人，皆文靖平日所厚。一時桃李之盛，本朝無比。

　　張文定嘗云，在翰林時，當(dāng)章郇公致政麻。命下，同宋景文往賀之。因語之曰：“昨日宣召受旨，上眷遇之意甚厚，何遽謝事也”郇公曰：“不可待不厚時引去也。”又曰：“亦恐更耄年則忘了矣�！蔽亩ㄅc景文相顧而笑，退而相語曰：“是何言歟何忘之有�！奔袄弦�，乃知郇公之言為然。蓋在得之時與奪每為思慮所惑，不若少時能斷，故孔子所以戒也。文定自六十七后，遂屢請歸。予嘗論之：陽舒而陰斂，物之理也。及其老矣，陽衰而陰盛，是以好斂之意生，君子終始之際，可不慎乎。

　　慶歷中，韓、范、富執(zhí)政，日務(wù)興作。時章郇公為相，張文定因往見之，語以近日諸公頗務(wù)興作，如何郇公不答，凡數(shù)問之，曰：“得象每見小兒跳躑作戲，禁止不得，到觸著墻自退耳。方其舉步時，勢難遏也�！蔽磶�，三公悉罷。文定嘗曰：事不可競，古諺曰遲是疾，疾是遲。斯甚有理，當(dāng)其盛衰之際，不勞力而成，不勞慮而敗，理之常也。

　　寶元、康定間，西人犯邊，用兵累歲，遼人窺我，遣使求關(guān)南之地。富文忠既行，疑時相與己不協(xié)，輒發(fā)國書觀之，乃與所授詞果不同。馳歸，請對，具言之。詔付文忠詣學(xué)士院，視學(xué)士改書然后行。元授書五函，皆許其添歲賜也。每出一函，待不從，然后旋出之。文忠輒留二函于雄州。既至，文忠抗論不屈，徐出一書，遼人意未厭，復(fù)出一書，至于三，遼人密探文忠篋中止有三書，遂從約。文忠使還，持二函以歸，歲減聘者二十萬。

　　庾嶺險絕聞天下。蔡子直為廣東憲，其弟子正為江西憲，相與協(xié)議，以磚甃其道，自下而上，自上而下，南北三十里，若行堂宇間。每數(shù)里，置亭以憩客，左右通渠流泉，涓涓不絕，紅白梅夾道，行者忘勞。予嘗至嶺上，仰視青天如一線，然既過嶺，即青松夾道，以達南雄州。太平久矣，遐邇同風(fēng)，非有前世南北之異。

　　江西舊漕鹽至州，有余，悉輸于官。漕舟沿江貨所附私鹽，既盡，遂盜官物。鹽盡，鑿舟沈之，聲言風(fēng)水。每歲拋失十三四，而盜取監(jiān)臨，私貨抵法，枕藉于市。蔡子正為江西憲，建言：鹽至江西，有出剩者，乞據(jù)其數(shù)給江西價之半，朝廷從之。今數(shù)十年，官物既鮮盜竊而舟獲完歸，刑法為減，百世之利也。 中間，浮淺之人或再減其直，其弊如初。張頡為江西憲也，神宗戒其謹守蔡挺之法，于今賴焉。

　　太祖一日幸后苑，觀牡丹。召宮嬪，將置酒。得幸者以疾辭，再召，復(fù)不至。上乃親折一枝，過其舍而簪于髻上。上還，輒取花擲于地，上顧之曰：“我艱勤得天下，乃欲以一婦人敗之耶”即引佩刀截其腕而去。

　　金城夫人得幸太祖，頗恃寵。一日宴射后苑，上酌巨觥以勸太宗，太宗固辭，上復(fù)勸之。太宗顧庭下，曰：“金城夫人親折此花來，乃飲�！鄙纤烀�之，太宗引射而殺之。即再拜，而泣抱太祖足，曰：“陛下方得天下，宜為社稷自重�！倍�上飲射如故。

　　張乖崖布衣時，客長安旅次。聞鄰家夜聚哭，甚悲，訊之其家，無它故。乖崖詣其主人，力叩之，主人遂以實告，曰：“某在官，失不自慎，嘗私用官錢，為家仆所持，欲娶長女，拒之則畏禍，從之則女子失身，約在朝夕，所以舉家悲泣也�！惫匝旅魅罩灵T首，候其仆出，即曰：“我白汝主人，假汝至一親家。”仆遲遲，強之而去。出城，使導(dǎo)馬前。至崖間，即疏其罪，仆倉皇間，以刃揮墜崖中。歸，告其鄰曰：“盛仆已不復(fù)來矣，速歸汝鄉(xiāng)，后當(dāng)謹于事也�！�

　　岳州唐白鶴寺前有古松，合數(shù)圍，平頂如龍形。呂洞賓昔 嘗憩其下，有一翁自松頂而下，前揖甚敬，洞賓詰之，曰：“我，樹神也�！倍促e曰：“邪耶正耶”翁曰：“若其邪也，安得知真人哉�！毖杂�，升松而去。洞賓即題于寺壁，曰：獨自行時獨自坐，無限世人不識我。惟有千年老樹精，分明知是神仙過。

　　鄂州黃鶴樓下有石，光澈，名曰石照。其右巨石，世傳以為仙人洞也。一守關(guān)老卒，每晨光即拜洞下。一夕，月如晝，見三道士自洞中出，吟嘯久之，將復(fù)入洞，卒即從之，道士曰：“汝何人耶”卒具言其所以，且乞富貴。道士曰：“此洞間石，速抱一塊去。”卒持而出，石合，無從而入。明日，視石，黃金也。鑿而貨之，衣食頓富，為隊長所察，執(zhí)之以為盜也。卒以實告官，就其家取石，至郡則金化矣，非金非玉，非石非鉛，至今藏于軍資庫中。子瞻有詩記之。

　　太祖即位，患方鎮(zhèn)猶習(xí)故，常取于民無節(jié)，而意多跋扈。一日，召便殿，賜飲款曲。因問諸方鎮(zhèn)：“爾在本鎮(zhèn)，除奉公上之外，歲得自用，為錢幾何”方鎮(zhèn)具陳之，上喻之曰：“我以錢代租稅之入，以助爾私。爾輩歸朝，日與朕相宴樂，何如”方鎮(zhèn)再拜，即詔給侯伯隨使公使錢，雖在京，亦聽半給。州縣租賦，悉歸公上，民無苛斂之患。至今侯伯尚給公使錢，以此也。

　　太祖即位，方鎮(zhèn)多偃蹇，所謂“十兄弟”者是也。上一日召諸方鎮(zhèn)，授以弓劍，人馳一騎，與上私出固子門大林中。下馬酌酒，上語方鎮(zhèn)曰：“此處無人，爾輩要作官家者，可殺我而為之�！狈芥�(zhèn)伏地戰(zhàn)恐，上再三喻之，伏地不敢對。上曰：“爾輩是真欲我為主耶”方鎮(zhèn)皆再拜，稱萬歲。上曰：“爾輩既欲我為天下主，爾輩當(dāng)盡臣節(jié)，今后無或偃蹇。”方鎮(zhèn)復(fù)再拜，呼萬歲，與飲盡醉而歸。

　　寇忠愍為執(zhí)政，尚少，上嘗語人曰：“寇準好宰相，但太少耳�！敝翼�乃服何首烏，而食三白，須發(fā)遂變，于是拜相。

　　李文靖端默寡言，堂下花檻頹圯，經(jīng)歲不問。魚軒一日語之，文靖不答，累以為言，文靖曰：“豈以此故動吾一念哉”亦不之問，既薨，盛夏，顏色不變，吐香如蓮花，七日不滅。

　　先文正在中書。一日，拊其案曰：“安得見李同年耶”李謂文靖也。同列叩之，曰：“文靖與某在中書，邊事方紛然，予嘗謂曰：“何日事定文靖曰：“陛下天資高明，有為之君也，今二虜未寧，故不暇。某老矣，它日適當(dāng)公手�！笔菚r，方東封西祀，建立道宮，皆如文靖之言。

　　先文正雖年六十，而久病氣索，人或勸其引疾而去。文正曰：“予豈不知此者乎顧諸公未有以相代者，恐貽上憂也，寧受貪冒之名以報上恩耳�！蔽恼�薨，丁、馮之徒既相，朝廷紛紛，識者嘆其先識。

　　馬樞密知節(jié)，勁直自任，持大笏入朝，上頗怪之，馬曰：“臣見本院長官多欺陛下，臣不怕驚動官家，惱亂宰相，則打殺此廝兒久矣。”上慰勞之。

　　孔中丞道輔為州掾，太守到官三日，謁廟。廟有蛇，以為神，每祀之，則蛇自神像鼻中直出，飲酒�？追阶x祝，蛇出飲，孔厲聲曰：“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蛇何為哉”以笏擊蛇死，遂揮像，壞其廟而去。

　　梅侍讀詢，以文雅自任，久在侍從，忽求為濠州。既被命，見先文正，文正曰：“何以求此”曰：“聊以溫故耳。”文正曰：“待差一通判，去伴舍人讀書。”梅其去怏怏，益不平。未幾，差博士呂夷簡通判濠州，梅語人曰：“何處得個呂夷簡來，也會讀書”梅辭文正，適與王沂公同坐堂上，王因以梅語白文正，曰：“君善待呂公，呂公它日與王公同作相，舍人方作學(xué)士�！泵酚�不平，王亦為過言。其后，王沂公、呂文靖同宰席，梅適除學(xué)士。

　　廣東老媼江邊得巨蚌，部之，得大珠，歸而藏之絮中，夜輒飛去，及曉復(fù)還。媼懼失去，以大釜煮之。至夜，有光燭天，鄰里驚之，以為火也。競往赴之，光自釜出，乃珠也。明日，納于官俯，今在韶州軍資庫。予嘗見之，其大如彈，狀如水晶，非蚌蛛也。其中有北斗七星，隱然而見，煮之半枯矣，故郡不敢貢于朝。

　　咸平縣僧藏佛牙一株，其大兩指許，淡金色，予嘗請而供之。須臾，舍利自牙中出，初如露，巡行牙上�；蜻h數(shù)十步，求者輒得。予請至四十八粒，欲求為四十九粒也，經(jīng)夕不可得。明日發(fā)篋，則已足其數(shù)。又或謂自有甘露穴中出者，明日再往請之，不得。遂出陳州門十?dāng)?shù)里請，竟不得，因拜辭。而歸拜起，一粒自甘露穴出，其大如綠豆，光彩炳然，后神宗迎之禁中，遂御封匣而歸之，今人罕得見者。

　　金州道左有石洞，入洞十里，有石門，門間有仙人象，半掩扉，外又有白石龍一條。凡觀者，必執(zhí)炬而入，有落燼即旋失去之。每旱，必往祈請，及出洞門，必有書字，記雨之多少。商人或過洞外，必森然心動，莫不加敬。

　　夔峽將至滟滪堆，峽左巖上有題“圣泉”二字，泉上有大石，謂之洞石，而初無泉也。至者擊石大呼，則水自石下出。予嘗往焚香，俾舟人擊之，舟人呼曰：“山神、土地，人渴矣。”久之，不報。一卒無室家，復(fù)大呼曰：“龍王、龍王，萬姓渴矣�！彪S聲，水大注，時正月雪寒，其水如湯，或曰：夏則如冰，凡呼者，必以萬歲，必以龍王而呼之，水于是出矣。

　　范文正以司諫出使江南，至宿州，聞郭后廢，乃復(fù)馳歸京師。至國門，呂文靖遣其長子候之，曰：“司諫其來，以廢后事耶”文正不答。既得對，乃盛言之，竟以是罷職。

　　李邦直、張粹明嘗謂予曰：神宗晚年建立三省，所以分執(zhí)政權(quán)，而互相考察，規(guī)模遠矣。今上初俾侍宴，其后喻執(zhí)政曰：“延安郡王可出閣，當(dāng)議宮僚�！蹦嗽唬核抉R光端重，宜為宮官。亦漢羽翼之謂也。如呂公著、孫覺皆可作之，其下當(dāng)擇功臣子弟，若文貽慶可任洗馬之類，此《孟子》謂“巨室大家人所慕”之意，足以取重春宮矣。除目具，而神宗棄天下，今司馬公之來，是末命也。

　　六侄震嘗謂予曰：神宗一日召執(zhí)政詣天章閣，而吳雍與震預(yù)召，時為中書檢正官也。及對，及議官制除目。初，執(zhí)政進呈三省印，上曰：“始欲以金，而今御寶乃金也，涂金可耳�！� 執(zhí)政既進除目，上笑曰：“三省、密院官，姑置之�！蹦俗h吏部而下，及某官除某乙，則俾雍、震互書之。至太常少卿，上曰：“此必慎擇人�！眻�(zhí)政屢薦名，皆不應(yīng)上意。至禮部郎中。則曰：“此南宮舍人，非他曹可比，可除劉摯�！敝林�作郎，則曰：“此非蘇軾不可�！鄙龠x，上默久之，曰：“得之矣，太常少卿可除范純?nèi)��！奔犬叄�即曰：“朕與高遵裕期，某日當(dāng)下靈武，候告其捷，當(dāng)大慶赍。至是，官制可行，除目可下。”仍戒之曰：“外人有知者，不過卿等數(shù)人，勿泄耳�！庇置鼒�(zhí)政戒雍、震，其后靈武失律，官制隔歲乃下，比之初議，十改五六矣。

　　蘇子瞻既貶黃州，神宗每憐之。一日，語執(zhí)政曰：“《國史》大事，朕意欲俾蘇軾成之。”執(zhí)政有難色，上曰：“非軾，則用曾鞏�！逼浜�，鞏亦不副上意。上復(fù)有旨起蘇軾，以本官知江州，中書蔡持正、張粹明受命，震當(dāng)詞頭。明日，改承議郎、江州太平觀。又明日，命格，不下。曰：皆王禹玉力也。

　　王和甫嘗言，蘇子瞻在黃州，上數(shù)欲用之，王禹玉輒曰：“軾嘗有‘此心惟有蟄龍知’之句，陛下龍飛在天而不敬，乃反欲求蟄龍乎”章子厚曰：“龍者，非獨人君，人臣皆可以言龍也�！鄙显唬骸白怨欧Q龍者多矣，如荀氏八龍，孔明臥龍，豈人君也”及退，子厚詰之，曰：“相公乃欲覆人之家族耶”禹玉曰：“它舒亶言爾。”子厚曰：“亶之唾，亦可食乎”　　

　　揚州后土廟有瓊花一株，宋丞相構(gòu)亭花側(cè)曰“無雙”，謂天下無別株也。仁宗慶歷中，嘗分植禁中，明春輒枯，遂復(fù)載還廟中，郁茂如故。

　　張文懿為社洪令，時出城過村寺，寺老僧必迎于道，邂逅過之，亦必出迎。文懿怪而詰之，僧曰：“長官來，則山神夜夢告某曰：相公至矣�！币蝗諒�(fù)往，而僧不出，文懿曰：“不出，何也”僧謝曰：“神不我告也�！蔽能惨詾檎Q，使僧問其所以，夜夢告曰：長官誤斷殺牛事，天符已下，不復(fù)相矣。文懿驚駭，省之，果嘗有殺牛事也，遂復(fù)改正。明日再過寺，僧復(fù)出曰：“昨夕山神云：長官復(fù)為相，明日當(dāng)來，但減算耳�！� 后文懿三入中書。

　　史朝請琳云，其舅張仲元患風(fēng)軿，平生餌桑螵、蛸圓。及死，自口吻有黑氣，出戶數(shù)丈。視之，螵蛸無數(shù)。

　　榮州威遠縣民，間忽有雷電入其舍。須臾，霆震已，而于其柱題曰“Ｇ々”二字，不知其何謂也。

　　太宗即位，以太祖諸子并稱皇子，嘗曰：“猶我子，曰何有分別。”其后，皇族遂不以疏密尊卑，皆加皇字，故有皇兄之類，非典故也。予丞宗正，嘗建言乞如《春秋》之制，名冠其父祖所封國，王子曰王子，公孫惟皇子得稱焉。時呂申公喻太常少卿梁燾，沮格不行。宗正寺玉牒仙源類譜皇屬籍，自慶歷八年張文定以翰林學(xué)士為宗正寺修玉牒官修進之后，至元祐元年，凡四十五年，玉牒官皆一時名人宋次道輩是也，未嘗成書。神宗朝官制行，分隸宗正寺。至予為丞，方建明修完。其間最難取會者，宮禁中事與皇族女夫官位耳。蓋慶歷前，皇族女尚少，至元祐間，不下萬員。予請于朝，宮禁事乞會內(nèi)侍省、御藥院；皇族女夫，附于屬籍，不必書其官，但書某適某人可也。朝旨從之，遂獲成書。然《玉牒》事跡，皆取三省樞密院《時政記》與《日歷》修著，其禁嚴甚。元祐末，遂令史院官修撰，送宗正寺書錄。蓋丞失其人，非典故與官制也。亦自予罷丞，今十余年，不聞復(fù)進書矣。國書嚴奉，未有如《玉牒》者，祖宗以來，有金花白羅紙、金花紅羅褾黃金軸。神宗時，詔為黃金梵筴以軸，大難披閱也。予進神宗《玉牒》，如用此制，又以黃金為匣，鎖鑰皆黃金也。進畢，奉安于太廟南宗正寺玉牒殿。予初白執(zhí)政官，乞修寺書，自司馬丞相、呂丞相而下，無一人知此典制者。皆曰：“《玉牒》，用玉簡刊刻如冊者也�！逼洹队耠骸返渲粕胁幌ぶ�，書之廢亦宜矣。

　　史朝請琳云，通判許州有路分都監(jiān)郭虞卿妻乳母禮塔數(shù)年，禮數(shù)將滿，嘗以薏苡記其數(shù)，薏苡忽自器中跳躑，視之，舍利滿前，皆自薏苡中出，凡得數(shù)勺。須臾，所禮銀塔中靈光煥然，舍利如雨。又須臾，乳媼兩膝生舍利無數(shù)，禮塔，則舍利隱痛。媼益勤不懈，數(shù)日，失塔所在。

　　黃魯直嘗問王荊公：“世謂四選詩，丞相以歐、韓高于李太白耶”荊公曰：“不然。陳和叔嘗問四家之詩，乘閑簽示和叔，時書史適先持杜集來，而和叔遂以其所送先后編集，初無高下也。李、杜自昔齊名者也，何可下之。”魯直歸，問和叔，和叔與荊公之說同。今人乃以太白下歐、韓，而不可破也。

　　孫威敏治平中，起自謫官以觀文殿學(xué)士知慶州，至鄭州，會西使至，時威敏已授館驛中。州將白威敏徙居，曰：“我，大臣，可為陪臣避耶”已而，使至，威敏大啟其門，設(shè)矮榻，偃臥堂上，鼓笛自若。西使至門，望而問之，左右曰：“慶州孫經(jīng)略也�！蔽魅烁┦锥�過。

　　張文定留守南京，高麗使者至，例當(dāng)留守迎送。文定曰：“我，前執(zhí)政也，可與陪臣禮乎”遂不出，而遣少尹。尋以其事聞，神宗以為得體，仍令中書降旨揚州，令陳升之如張某所請。

　　司農(nóng)寺請鬻祠廟，每軀若干錢。張文定留守南京，而以其事聞于神宗，大駭之，即批其奏曰：“慢神黷禮，無甚于此。” 詔天下速罷之，司農(nóng)官罰金。

　　全州推官母王氏，朱道誠之妻也。日誦士句觀音心咒，時年四十九，病篤，家人方治后事。王氏恍然見青衣人曰：“爾平生持觀世音心咒，但復(fù)少十九字，增之，當(dāng)益壽。”王曰：“我不識字，奈何”青衣曰：“隨聲誦記之�！蹦嗽唬骸疤炝_神，地羅神，人離難，難離身，一切災(zāi)殃，化為塵。”久之而醒，疾亦尋愈，后至七十九。其孫浩，信厚士也，為予道其詳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