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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燹死事者略傳
（清）余瀾閣
蜀燹自張獻忠后，當以藍、李為最酷。獻忠之亂，紀其事者有《蜀碧》、
《滟囊》諸作，迄今班班可考，而藍、李之亂，紀述闕如，常引以為憾。茲搜
得金堂余瀾閣先生所撰《蜀燹述略》一書，雖志在表彰死難諸賢，而于藍、李擾
蜀之跡，亦可得其一鱗一爪。爰將其中與藍、李事跡有關者（石達開事亦間存一、
二）刪存少許，而附以駱文忠公事略及奏疏，命之曰《蜀燹死事者略傳》，當亦
留心掌故者所心許與。編者志
◎武慶符
武公諱來雨，字聽濤，籍隸山西交城，道光壬午舉人。以大挑仕蜀，歷任漢
州、蓬溪、綿竹、平武、崇寧，多惠政。咸豐九年，署慶符縣事。九月，滇匪李
永和、藍大順二逆壓境。公率勇僅五十人，出境迎擊，殺賊凡若干人。賊大股至，
遂不能支。公妾張氏雉經(jīng)，蒼頭某及幼子符官皆死。公殮妾、子及奴畢，咬指血
書遺囑，貼堂壁示士民。其辭曰：守土無狀，不肖知縣武來雨，泣血頓首。來雨
幸叨科名，毫無韜略，生靈涂炭，咎實難辭。上負國家委任之恩，下慚撫育百姓
之義。然開門揖盜，始自筠連；起釁失機，兆于宜邑（該匪本系游民，無入川意
釁。因今年六月，宜賓縣令汪覲光同汛弁千總將胡安邦、楊寡狗于新場騙至郡城
正法，激變）。匪皆烏合，民受魚殃，無城無兵（慶符尚無城池），罪當共諒
（匪入筠連境不過五、六百人，亦無槍炮，奈團勇先已潰散）。今日死節(jié)，分所
宜然（來雨妾張氏今日已縊死，幼兒符官亦死，僅留老妻李氏，痛哉來雨死分也。
賊至殺我眷口幸勿傷我百姓，死亦暝目）。但無兒無女（家鄉(xiāng)族子可繼）。兩袖
清風，尸骨歸鄉(xiāng)，所費不少。慶符山青水秀，雨深羨慕。倘將來平定后，士民垂
憐，覓我尸骸，擇一善地。樹深竹茂，更植梅花數(shù)百株，筑屋數(shù)椽，穴葬其間，
夫妻相依，建一碑坊，題曰“清死節(jié)縣令武聽濤之墓”，則生生世世圖報無窮矣。
咸豐九年九月十一日，署慶符縣令武來雨燈下書。越明日，冠服仰藥坐堂上。賊
入大呼曰：“武公死乎？尚能與我輩廝殺否？”一賊揮刀欲戕公，刀忽中折，賊
顛去十尺有咫死。群賊羅拜，驚以為神，稱好官者再。為之殮祭，筑高冢于大堂
而去。公夫人亦未加害。聞公尚有遺稟，無從見遺囑，則得之縣堂壁間云。
余滸村曰：“公遺囑中言賊起事，只數(shù)百人，證以無名氏《陷賊見聞紀》，
事皆符合。今節(jié)錄數(shù)條于左，以志滇逆之緣始焉�！�
李逆名永和，€南昭通人，年二十三，瓜面長身，外和內(nèi)暴。好吸洋煙，貪
淫酗酒。父亡母存，娶妻回人，又娶同姓之女為妾。即前以千余人擾害仁壽，被
擒李玉齋之女。起吊黃樓時，相從僅六百余人。因稍知書識字，眾遂推尊之。聞
周公山、靈宮殿、高廟等處，逃去甚屬艱難，倘官軍一心掃滅，安有今日之患？
李逆性不好動，眾號李半年，偽設官爵，僭號出示。左護國軍政司何政，右護國
軍政司鄒成林。石進士、李舉人皆尊為參謀。其余文人俱令大會朝考，分三等定
次序。賊中惟何政一人有膽略，每出陣，必親帶隊，政為川省名山人。偽三法司
龍德耀奏章，有諫李逆勿食洋煙，勿貪酒色等語。蓋李黨雖多，不如二藍之勇悍
也。賊所攻陷之城，是防守松懈，致被地雷攻破，傳令先登者，賞婦人一個，遂
蜂擁而入。若能齊力防守，先斃其先鋒百長，遂不敢攻，即寨堡亦不能破�；蚱�
一二寨，亦因地勢不佳，防駐人少故耳。賊善習伏兵，名曰“鷹肉翅”，視地形
兩邊有藏身處即伏之。中用數(shù)千人詐敗，官兵追剿不防，伏兵出抄為兩斷，使首
尾難顧，以此取勝。以藏數(shù)而論，€南賊不過千余人，余皆川省紅、黑兩黨家暴
子、滾刀客、耗子精、冒殼子拜弟兄，約有四五萬人。投賊亦四五萬人，統(tǒng)計不
過十余萬，其余都是良民裹脅，欲徐圖逃脫者。
宜賓明經(jīng)詹君文昶吊武公楹聯(lián)云：“極慷慨，極從容，讀娓娓遺言，未拈斑
管心先碎；亦英雄，亦兒女，看雙雙致命，不樹梅花骨已香�！�
◎馬軍門
馬公諱天貴，字爵齋，雒城人，少剛勇有膽識。初應汛官左金樹募充汛兵，
屢立戰(zhàn)功，潛升四川提督。咸豐八年戊午，慧星見西南向東北，芒數(shù)丈，旬日乃
滅。典史姚成云上書制府，言乾星直逼奎度，若隱若見，忽高忽低，其色白，主
刀兵之象，其分野在川南一帶云云。逾年，滇逆起敘州，公率兵剿洗，遏賊真武
山吊黃樓。自秋徂冬，堅持不下。進攻石梯橋，公身先士卒，與賊力戰(zhàn)，馬陷水
田泥滓中陣亡，賊遂竄入嘉屬犍為諸郡。都司余公振海及瓦司兵，同日戰(zhàn)沒。余
公另有傳。
余滸村曰：“劫運之來，不特上天垂象，即禽獸草木，以及尋常細故，皆有
先機之兆�；蛴扇诵母姓贇e，抑亦地氣使然歟？余嘗幕游川東南，凡賊所過之區(qū)，
詢諸父老，咸云殺機預兆，所在皆有，今備錄于此。庚申，滇逆竄蜀，有小鳥，
黑身紅喙，連呼‘過兵’，數(shù)數(shù)不輟。又有山鳥，長呼‘藍大順’者。屠家宰豕，
毛去而膚有紅印，方圓大小，字畫不可識。民間桃李結實如刀形，黃、黑蟻常斗
道旁。吾鄉(xiāng)李氏家，李枝發(fā)竹葉，酷類矛頭樣，余親見之。李逆之姓，已兆于此。
人呼短刀為順刀，藍逆之名，已兆于此。什邡王氏家，梁燕毀巢，四月賊至，焚
掠萬余家。天彭河壩場山腰，裂一縫，水出，色赤如血。辛酉春，通山會匪，即
于是場起竄，皆機之先兆也。”
◎余都司
都司余公，諱振海，廣安州人，提督步云公之孫，游府長春公第五子也。幼
具英武姿，及長，為人慷慨有大志。入行伍，嫻方略，以功得守備。咸豐九年秋，
加都司銜，札令帶兵剿滇逆。賊踞敘府真武山吊黃樓堅持數(shù)月，遏賊鋒不得出。
至冬，馬軍門天貴，進剿石梯橋陣亡。賊旋竄出嘉定府境，大帥飭公追剿，立功
自贖。公率軍數(shù)百人，營于犍為縣屬之箭板場山下，去賊所踞之牛心山僅十余里。
賊探知公所部只數(shù)百人，合瓦司兵及各練勇共五營，僅二千余人。冬十一月中旬，
賊數(shù)萬蜂擁至，圍繞山梁，撲營力攻。公以眾寡不敵，乘壘堵御，矢石鉛藥俱盡，
繼以刀矛。已而力不能支，全軍覆沒，賊殺公而焚其尸。同時死難者，公之六胞
弟某，族侄緝五，鄉(xiāng)人周志遠、趙某等，事聞議恤。
余滸村曰：“余聞族人從軍者歸云：箭板場之戰(zhàn)，賊將逼營壘，時公檄四營
出戰(zhàn)，皆不應。各以守擊為辭，號曰‘打坐籠’，眼見前營為賊夷滅，次及公營。
三面皆環(huán)水田，賊匝營猛撲，力不能支。公率麾下二百人出營，與賊決戰(zhàn)，陷大
田泥水中死之。自辰至未，五營蹂躪幾盡，于是賊易官軍，勢更猖獗矣�！�
◎趙千總陳正魁附
咸豐九年九月十九日，滇賊李永和圍敘郡。宜賓敘馬營千總趙公三元帶勇數(shù)
十名，札西關外較場壩。賊統(tǒng)眾千余倏至，前后合圍，公力戰(zhàn)死之。公有勇目陳
君正魁，宜賓人，前剿雷波夷有功。咸豐九年，隨公攻滇賊于牛皮寨，旋奉檄調(diào)
歸。九月十九，滇賊李永和圍敘郡，陳君登陴守御，城屢陷，俱獲保全。自唐公
友耕來歸，連日隨攻西門外各賊壘，克之。繼攻花園庵賊巢，唐公攻其南，君攻
其東。始與賊巷戰(zhàn)，君揮矛直前，賊不支，敗和入垣內(nèi)，閉門拒戰(zhàn)。君乘勝躍入，
力戰(zhàn)方酣，將撲入中營，忽內(nèi)放巨炮，中君左目，受傷猶呼勇弁上前殺賊。東路
唐公，藉公聲勢，兩路夾攻。破賊捷聞，而公已死矣，尚怒執(zhí)長矛不倒。弁等負
公尸，回葬翠屏山麓。
◎彭汛弁
彭公諱光華，字耀亭，大邑縣武庠，投效營伍。辛亥歲，由資陽駐防，補授
金堂汛。甲寅，奉調(diào)討賊€南，保升六品藍翎回任。咸豐己未，滇匪竄川，隨大
帥出師敘府，營于自流井。次年二月朔，與賊大戰(zhàn)連日，追至威遠天成寺中溪河。
賊并力死拒，公力戰(zhàn)，面帶二十一傷，死之。事聞，蒙恩賜恤。
◎張協(xié)戎
張公諱萬祿，字錫齋，由云騎尉入戎行。咸豐五年以夔左都閫，出師湖北，
克復楚、皖諸郡，保加捍勇巴圖魯，授鄖鎮(zhèn)游府。九年七月，擢協(xié)戎。馭兵嚴，
所過秋毫無犯。是年八月，以太夫人春秋高，乞養(yǎng)回籍。滇匪擾蜀，當事知公能，
奏派帶勇，太夫人亦勉以大義。公始募勇五百，十年二月初旬出省，由資、簡至
威、榮。時李逆自富廠犯榮邑，大股竄黃石坡。震公名，宵遁，公追剿不遺余力。
十六日，賊夜襲公營，與賊大戰(zhàn)于秀才坡。時賊萬余，公親兵僅五百。所轄三營
先潰，公奮不顧身，直沖賊隊。自辰至午，援絕馬疲，陷泥田中。賊復后路包抄，
而公已負重傷矣。擲冠地下，大呼將士曰：“爾等各逃生路，此地乃我報國之所�！�
眾將士苦求公上馬，潰圍逸出圖再舉。公唾而刃之，已而圍逼，公猶手刃數(shù)十人，
始自刎，身凡受傷二十八處。同時死難者，藍翎府經(jīng)桑逢春，守備楊朝貴，把總
閔肇烈，千總伍遇春，武舉吳家漢，武生張桂芳，訓導左有芝，皆蜀人。親兵死
者三百七十余人，帶傷者百余人，前后殺賊共千，余人。歸柩之日，士民遮道祭
奠，咸誄以詩云。
附錄哀辭一章：
戰(zhàn)云壓壘天地黑，將軍率師破殘賊。指揮叱咤虎狼驚，頃刻攙槍掃湖北。凱
歌聲逐紫騮飛，奇功許繼燕然勒。歸來休沐錦城里，突聞井上煙塵起。蜀將深藏
細柳營，只身鏖戰(zhàn)馬公死。當時想見旌旗擁，腰箭橫刀稱悍勇。偏師直搗秀才坡，
不許中原留逆種。忽然一夜人聲吼，千騎萬騎營門口。拍馬橫槍當賊鋒，公竟愿
死不愿走（時賊夜襲公營）。直從半夜殺到午，咚咚擂破軍中鼓。前頭不見救兵
來，斷送五百巴圖魯。戰(zhàn)袍染透猩紅血，天地無光星斗掣。英雄結局竟如斯，吁
嗟已矣復何說！”
◎左訓導
左公諱有之，字宜軒，新繁縣人。幼勤于學，性豪爽，以春秋兵法論，受知
何子貞學使，補本郡博士弟子員，援例選龍安府訓導。滇匪寇蜀，協(xié)戎張萬祿帶
兵剿殺，聞公名，聘主營幕。帷幄運籌，多所參助。后戰(zhàn)沒于榮縣之秀才坡，制
府曾公卓如奏聞，奉諭旨給恤銀，并給云騎尉世職。其子石麟承襲。時有鄢篤忠、
鄢守忠兄弟，亦同日戰(zhàn)死。
◎孔吏目
孔吏目諱昭淇，咸豐庚申春，奉憲檄委署天全州吏目。其時滇匪竄眉州，陷
青神、蒲江，圍攻邛州。提督占公泰，陜西候補知府田公良，帶兵援剿。邛勇破
圍，官軍后至。賊退守文筆山，大張偽示，有“占泰、田良免送”之語。賊乘間
據(jù)名山縣城，雅安去名山四十里，烽火相望，人民悚懼，雅安知縣何君小塘，議
守關防河，孔君赴任，路過雅州。府憲蕭公時馨留孔君守金雞關。先是閏三月朔，
賊以偏師叩關，為守關軍士敗走，焚賊營四壘，僅喪勇目李順有、萬德猷二人。
次日賊復大至，分五道并進，又分股循巖而轉，繞出關后。我勇腹背受敵，孔君
殉焉。賊進攻雅城，文生鄧云霄受偽官，圖內(nèi)應，盤獲正法。延燒城外民房四晝
夜，環(huán)攻不息。城角被地雷轟塌，城軍用槍炮力御，取質(zhì)庫棉絮浸水，裹花板堵
焉。賊復取田間菜麥稈，堆積如山，隱身伏攻。城軍擲火彈炮子，遇青即落。何
縣君乃募敢死士數(shù)百人，取黃紙錢裹首為號，黃發(fā)蓬松，似神似鬼，開關殺敵，
賊眾驚走，立將稈堆夷平。各鄉(xiāng)團勇，獻賊首級者，皆獲重賞，階下累累幾如瓜
市。賊憤屢攻不下，復斃賊目藍四大王，李二管事。藍逆亦因攻城頭面受傷，賊
眾救歸，雅圍遂解。
節(jié)錄董叔純（貽清）刺史援守井研記：
咸豐九年秋九月，滇匪李永和、藍大順入川境，連破筠連、慶符、高縣，攻
敘府不克。十一月，竄犍為五通橋。十年正月，竄富順、自流井、榮縣、貢井。
二月，復竄回五通橋，攻嘉定府。官兵僅能尾追，或避徙他去，以故賊鋒所至，
如入無人之境。三月，藍逆分股，由嘉定上竄，壘破青神、彭山、蒲江、名山等
縣。其李逆大股，仍據(jù)橋上。大憲以省垣為重，所有占軍門泰，明都司耀光，唐
守備友耕，各營俱調(diào)回省。查五通橋上省之路，一由嘉定、青神、眉州：彭山、
新津、雙流至省，四百余里，其中州縣城池凡五六選。惟時郭軍門相忠，唐大令
炯等兵勇，扼截要隘，防守甚嚴。一由井研、仁壽至省，亦四百余里。仁邑無城
垣，恃井研為屏障。而馬達井、河二坎又系緊要隘口。北路無一卒之戍，井邑劉
令棣威，屢稟州求救。因派珠江勇四百名，前往防堵。委軍功劉玉龍，職員羅忠
延等統(tǒng)之。零匪悉就擒獲，逆料大股必至，貽清帶勇駐羅泉井，以為聲援。適資
陽范令淶清上“連橫御敵章程”八條，其意以一處賊至，四處鄰封互援為主（此
法制土匪甚妙）。奉憲札褒獎，并飭責成資、嘉、敘先辦。三月二十七日，奉憲
批令，貽清親帶練勇，前赴井研一路，防剿上竄之賊。閏三月初一日，抵井研，
駐來風書院。初二日，派勇目羅光源等帶隊，往馬達井剿賊，生擒賊目萬有沅。
十一日巳刻，賊大隊出戰(zhàn)，郭軍門兵未到，軍功彭能得陣亡。十四日賊隊齊至井
研城外，連日急攻。二十日有賊僧在北門外叫罵往來，自夸火器不能傷，擊之果
若無事者。趙汛弁先擲以米，又用婦人血衣障之，發(fā)一抬槍，遂斃僧于城下（此
等邪術自來皆有，原不足恃）。資陽城隍者，最著靈異，資勇出陣，供奉行營，
以卜休咎。二十三日，天甫明，火神廟地雷炸發(fā)，城垣外倒未內(nèi)陷，我勇哈哈不
多，疑有神助。后有難民自賊中逃出，言發(fā)地雷時，賊于對山，見有一二貴官，
在城上督隊云。四月初二日，地雷連發(fā)二處，城傾二丈，隨取桌柜層累，仍畚土
為垣，修復補筑，勇目傅占彪死之。初三日，吳訓導建議于南門內(nèi)，另筑土城，
周圍五丈，撥勇安炮，以備地道轟突。又浚內(nèi)濠，下置竹簽，以蘆席蓋之，上鋪
以土，城上安設炮位（此法避地雷亦妙）。外城即轟到，賊不能直入。十四日，
開仗，井研勇目張定邦死之。二十三日，城勇縋而出，殺賊數(shù)十名，燒賊住房二
座。珠江勇大旗軍功鄒鑒亭，斃二賊，腹受炮傷，回城隕命。鄒君屢歷黔、楚軍
務，此次守城，尤為得力。二十四日，夜遣勇攜告急書出城，求援史太守致康，
乞轉稟大憲，促令諸將進兵，蓋城中僅三日糧矣。二十五日，諭井富戶，獻米糧
者，給與軍功頂帶，多者，準與詳請官職。明參將耀光、舒參將洪元，楊部郎熙，
共統(tǒng)兵勇萬余，扎營近城。五月初二、三日，賊與官軍打仗，賊大敗。難民逃出
者，均稱賊將他適，勢已窮蹙，但須官兵力剿耳。賊營于四處山頭，升旗于樹，
為緩兵之計。又射偽示入城，為搖惑人心之計。初五日，城內(nèi)糧缺食糜粥，百姓
盼望官兵，無不生怨。初七日，接史太守函，知蕭臬司啟疆，已在省垣病故。十
一日，城米顆粒俱無，糠秕度日。劉令親赴各勇處涕拜，眾皆感奮。十三日，胡
總鎮(zhèn)中和，帶楚軍抵觀音橋。十四日，楚軍與賊戰(zhàn)，大獲勝仗。賊夜于翠屏山列
炬數(shù)百，旌旗錯雜。其實婦孩悉在其內(nèi)，不過示眾緩兵而已。十五、六日大雨，
十七日雨稍止，忠義勇送米入城。十八日，楚軍出隊，連踏賊營二十余座，殺賊
千余人，撲河墜巖者不計其數(shù)，河水為之不流，城圍始解。
◎肅隆昌
肅公諱慶，咸豐五年，知隆昌縣事。九年己未九月，滇逆李永和、藍大順糾
黨千余，破高縣、筠連、慶符、寇敘郡，圍攻五十日。公聞報，夜延邑舉人彭君
達訓咨策，達訓曰：“事非獨立可成�！蹦伺e孝廉王君炳森，共襄籌畫，設防衛(wèi)
局。以監(jiān)生鄔君文柱，廩生萬君邦翰司制造。州同余君繼書司收發(fā)。監(jiān)生黃君賡
廷等司帳記。文生陳君煥勛統(tǒng)帶新募義勇三百人，汛弁吳勛帶舊募義勇一百一十
人，赴郡協(xié)剿。大府調(diào)遣失機，敗績，陣亡三十余人。公乃先后遣陳煥勛、卿洪
貴帶勇三百余赴救，以教職耿君光貞司糧臺，駐離敘城之百里黃沙河。親督團勇，
同諸路兵士，戰(zhàn)勝于吊黃樓，圍解。十一月，公振旅還，會同邑紳妥籌防具，增
城鑿池，積木累石，鑄大炮數(shù)十尊，因城建臺，環(huán)布于墻。運轉硝磺，遠給符信，
以通采辦之路。守備器具，凡火球、火箭、噴筒之類，無不引機觸發(fā)。復開局列
肆、鳩匠督工，自短刀、長矛、營槍、鳥槍以及黑鉛、白鐵之彈，竹皮、葛根之
繩，惟精惟備，無或有缺。以故城守之嚴，獨榮昌于蜀南為最。又慮城鄉(xiāng)團練，
聲氣弗協(xié)，為集紳耆，諭以同仇之誼，勿分畛域。初，公之解敘圍而還也，聞賊
有窺自井之意，恐蔓延及境，調(diào)陳煥勛帶勇數(shù)百名，預防于富屬之陶家橋。十二
月，聞賊上竄五通，乃令撤防。庚申正月，賊回竄自井，浸有掠境之勢，公調(diào)煥
勛防牛腹渡。二月，賊竄井研，撤防。五月，賊由井研四竄，公復調(diào)煥勵防牛腹
渡。六月，賊由富順，分竄邑境胡家寺、響石山，劫焚肆戮。公聞報，慨然曰：
“吾與鄉(xiāng)民約久矣，其敢坐視乎！”乃檄煥勛，由牛腹渡勒兵會剿。并會同汛弁
吳勛，親率管帶鄧忠厚、劉助祿、卿洪貴、喻致中等，帶團勇數(shù)百名馳救，道出
騾子灘。團首梁世芳等，帶練百余人相從。公性素急，諸團赴召者未至，所帶練
勇，行數(shù)十里，饑不及飯，公速之戰(zhàn)。賊故畏公，將遁。有童賊謂其酋曰：“肅
公來，我知敗矣。然其來也急，團雖眾，不及待，盍登房脊以覘其軍乎？”賊酋
從其計，盡得公虛實，急率眾圍公，從者戰(zhàn)且死。公度不免，揮刀斃數(shù)賊，力竭
而跌。山東健兒常元，義仆也，飛躍至公側，連斃十數(shù)賊，將負公奪路走。賊圍
裹愈厚，苦不得脫，為賊刃擊撲于地，常元猶以身翼公。賊砍元首，拋棄其尸，
公遂為亂刃所害。適諸援繼至，群賊曳奔。收公全尸，撫驗三十七傷，邑民哀之，
為公建祠，厚恤其家。與難者二百余人，咸附祀公祠。后魏公元燮，接署邑篆，
城防戰(zhàn)守，遵公遺法，賊數(shù)攻之不能下，城賴以完。
◎何知縣
何公諱汝源，灌縣人，道光朝孝廉。咸豐癸丑，大挑一等，任東河知縣，循
聲卓著。莼鱸念切，告歸田里，家于灌城。時藍逆擾蜀，奉憲札督辦地方團練，
與在籍知縣高公溥共事，和衷辦理，動合機宜。庚申春，賊由敘擾邛，縣君英公
啟祥，委公同高公督練協(xié)守要隘。夏六月，賊竄擾崇慶分州，公同高公調(diào)勇防剿，
禽戮頗多。秋九月，賊逼元通場，參戎馬公及團練分道進攻，賊宵遁，走入丹棱。
九月，賊復上竄，由雙邑擦耳巖渡江，沿途焚掠。公急調(diào)練防守走馬河上下隘口，
賊不得渡。十九日，賊薄金馬場，公督眾堵御，酣戰(zhàn)半日，眾寡不敵，被執(zhí)不屈，
賊怒，剜目割舌而死。事聞，恤典有加。子升梁，蔭云騎尉世職。
◎劉汛弁
劉君諱升高，成都人，以云騎尉世職，補彭什汛。貌僅中人，循循若儒者，
然健勇有俠氣。初汛地為痞匪逋逃藪，居民患之。道光二十二年，乃請設外委一
員，步軍十名，置署艷陽場內(nèi)。歷來汛弁，有名無實，君至即捕首匪數(shù)人，群匪
潛蹤，境內(nèi)肅然。咸豐十年九月二十四日，藍逆竄敖場，居人紛紛逃避，君奮臂
裂眥，激厲兵團，防堵本場。次夜五更，賊蜂擁至，君與戰(zhàn)于場口。初施炮斃二
賊，接刃又殺二賊。賊怒，并力鏖戰(zhàn)，分股襲場后。團眾驚潰，君奮勇沖殺，手
刃賊目二人。有騎馬賊用矛刺其喉，遂被害。兵團從死者：舒朝升、丁公恕、楊
安邦、譚有光、劉富貴、魏大品、魏存岱七人。其母迎養(yǎng)在署，事急時，攜君女
避他所。彭令胡公延入縣城之。
◎李太守
李公諱英粲，字子彥，湖南湘鄉(xiāng)人。少有至性，及長，具文武才略，壯歲舉
于鄉(xiāng)。屢上春官不第，以知州援例來川，權冕寧篆，聿茂循聲，旋代會理州事。
會理接壤滇省。一日，馳報滇匪數(shù)千，逼近州疆。邦人大恐，莫知所為，公視之
蔑如也。募勇練團，不日成軍，皆嚴整有法。匪畏威遁去，人以是多公才識為不
可及也。咸豐十年春，蕭廉訪啟疆，奉命援川，知公能，使將楚營英捷勇，而廉
訪卒。當是時，李、藍二逆寇蜀，蹂躪戎嘉屬境上，困武陽城兩月余。官兵數(shù)失
利，檄公赴援。公至會兵更番迭進，擊破之，殲賊萬計，武陽解嚴。遂追賊于榮
邑五里浩，資州蘇家灣，戰(zhàn)罔不克，賊望楚幟輒遁。初，公有猶子隨任，名宗綱
者，好讀書，多奇計，公令隨營，贊畫之力為多。于是叔侄兄弟自楚來者，皆從
公征戰(zhàn)。是年冬，藍逆入廣漢界，公帥師御諸金堂之趙鎮(zhèn)，相距三十里，公曰：
“彼眾我寡，不可示以弱，宜先發(fā)扼其吭�！背鲫犞林泻幼�，遇賊與戰(zhàn)，斃前鋒
獷悍者數(shù)百人。賊卻，公追之。藍逆傾巢至，眾三萬余，馬隊數(shù)千，分股繞出公
后，撲公營。公望壁上火發(fā)，知有失，督兵回救。賊眾大集，節(jié)節(jié)沖斷官兵，皆
圍之數(shù)重。公戰(zhàn)酣，顧麾下僅百余人，語其侄曰：“援絕矢亡，此余效死日也。”
策馬持矛，大呼入賊陣，兵勇隨之。殺數(shù)十百人，公得潰圍出。家人趣公渡河，
謀再舉。公不應，挺刃復戰(zhàn)，負重傷，撲于河。公叔宏彬，兄英杰，弟春樹、復
彪，侄宗綱、正祥暨守備黃鎮(zhèn)湘，外委劉國清，從九胡興儀、陳國興，監(jiān)生劉輔
臣，家人聶均、陳玉、戴升、宋升、劉福、張玉皆同時戰(zhàn)沒。兵勇陣亡過半。越
日得公尸，面如生。事聞，予知府優(yōu)恤，建尊祠于趙鎮(zhèn)，其從公死節(jié)者，均得附
祀。
余滸村曰：“賊以庚申十月初四日，竄趙鎮(zhèn)，楚兵戰(zhàn)沒二百余人，川南兵亦
死數(shù)百人，本鎮(zhèn)仁和上申，死者無算。盤踞至初十日，鎮(zhèn)中火起，燒賊甚眾。街
房寺宇，十不存一，惟火神廟未毀。時余年十四，侍先慈彭太孺人，避亂邑城中，
夜隨守陴者，登東門城樓，望趙鎮(zhèn)烽火。賊于次日拔營至懷口。夫趙鎮(zhèn)為川北水
陸會萃之區(qū)，行旅往來，號小成都。一旦橘柚殘林，剪伐無勞霜破，蔗糖滿地，
飄零有似雪鋪。人亡財散，鬼哭神驚，利之所聚，受害尤烈。嘗見張禾雨先生祭
趙鎮(zhèn)殉難軍士文，其警句云：“滿腔熱血，宜葬碧如長宏，一隊鬼雄，勿介行于
伯有。存歿難卜于家人，誰吟楚些？魂魄急歸其故土，毋戀川原。嗚呼，亦可哀
已！”
◎沈永川
沈公諱耀章，咸豐庚申，攝永川篆。冬十一月初七日，滇匪全隊圍城，公率
民兵，登陴守御，賊轟塌西關一隅。有趙天錫、阮暢琴、任海者，曾受業(yè)勇士任
小樓，善擊刺，猛戰(zhàn)拒賊，數(shù)登皆撲退，城得復固。天錫日縋城殺賊，中火器旋
卒。局紳惜恤費，民勇不力。十二日辰刻，西城復轟破，賊長驅(qū)大入，殺入如麻。
公及捕汛員弁沈萬青、李元福等皆死之。惟廣文某公，改裝逸去。
◎袁公子
公子名慧，字葉熊，山東人，四川太和鎮(zhèn)通守袁公漱泉之冢嗣也。咸豐十一
年春，滇匪犯川北，圍遂寧急。遂寧令廬光吉，漱泉妹婿也。聞警，漱泉遣慧督
勇丁往援，戰(zhàn)潰被執(zhí)，賊脅諸城下，使誘遂人降。悲大呼曰：“我太和鎮(zhèn)袁通判
子某也，賊執(zhí)我為餌，以誘公等，公等好為之，勿我顧，我死矣！”遂被磔。既
而賊攻太和鎮(zhèn)，城陷，漱泉長媳孫、次媳張、女四姑、五姑及孫女家屬男女共十
二人，皆縊死。漱泉與夫人對縊于庭。賊救之，既蘇而罵。賊擁至其酋藍朝鼎所，
既藍大順也。傴僂迎勞，卑詞勸誘。袁詈，求速死。賊贈以銀與馬，使行，袁怒
揮之，罵益厲。藍逆曰：“公勿爾，朝鼎好男子，終不居殺好官名，即必欲死者，
亦當別處去�！痹坏靡眩�入署，覓舊繩結其斷，復縊。壁間匿賊出，解之下，
仍擁至藍逆所。藍笑曰：“公必死，朝鼎必不令公死，可奈何？”令于營中曰：
“敢有犯袁公者死無赦！”使四人持旗隨而護之。越日，并覓其夫人及次子歸之，
乃相扶顛蹶出城，欲往遂寧。途遇援軍載以免，然賊之必不死公者，未必非有感
于慧也。
余滸村曰：“傳聞賊入公署內(nèi)，搜獲皮箱一，啟視之惟有棉花十余斤，制錢
二串，余無他物。賊嘆曰：‘真清官也！’羅君器之詩云：‘雪刃霜戈月偃營，
旌旗匝野馬嘶聲。一城百姓都降服，十二真人猶舍生。’”
◎王縣丞
王君諱鎮(zhèn)，中江人，福建龍溪知縣王公履吉之孫也。幼孤，貌頎俊而性行
倜儻，雖業(yè)儒，素不屑于繩尺規(guī)度間。結客縱酒，立散千金不顧。一赴鄉(xiāng)闈，即
棄去，求試吏甘州，以縣丞措貲回籍。而雍涼慷慨之氣，已現(xiàn)眉睫間。時藍、李
二逆圍遂寧，告急鄰邑，君乃破產(chǎn)，糾合弟侄親故義勇三百人以行，至太和鎮(zhèn)。
通守袁公阻之曰：“是吾兒之續(xù)也，且駐此以遏其西上可乎？”蓋是時袁公長子
葉熊，方以五百人援遂見擄，賊支解于遂之東門，以眾寡之懸殊也。君念遏賊上
游計亦得，即移師鎮(zhèn)城。部署粗畢，而賊已坌至，梯沖云屯，晝夜攻不息。君同
袁公分門守御，出奇制勝，計城可保。適土著奸民通賊獻城為內(nèi)應，賊已入鎮(zhèn)，
君猶褲褶立陴上指揮，有槍中面乃踣。時咸豐十一年二月十九日也。同時死者，
有勇目艾榮升以下若干人。賊遂大掠，破射洪，圍郡城矣。君沒尸故未壞，一子
從行，暫逸復還。啟視公尸，親身之裨，已弗能易，遂加棺載歸。事聞，奉旨入
昭忠祠，世襲云騎尉。
◎熊訓導
熊公諱紹伊，字莘臣，江津人。少穎悟，弱冠補博士弟子。旋登賢書，以大
挑選射洪訓導，善誘掖后進，從游多知名士。繼偕胡孝廉炳奎，究心濂洛，能得
先儒要領。滇逆犯蜀，輒趣邑令講防守之策，既而度勢不支，期以死自效。辛酉
春，賊攻太和鎮(zhèn)，距射四十里，炮聲徹兩耳，晝夜不息，太鎮(zhèn)陷。射人洶洶無固
志，公猶登陴以大義激勉。未幾賊逼城南，民已啟東、西門奔潰。公頓足曰：
“事至此乎！”急趨泮池，慮水淺不即絕。手鴆酒將服，諸子環(huán)跪泣阻，叱之退
不得，則奮臂擊之，遽仰藥投池死。時二月二十一日也。越三日，賊得公尸，面
如生，具衣冠瘞鄉(xiāng)賢祠外。題曰“忠義熊公”。相率羅拜去。公有至性，嘗兩到
股療母疾。德配鄧夫人，亦兩股于姑與夫，忠孝之積，蓋有自來矣。當賊未至
時，公嘗夢謁宣圣，宣圣賜之脯，味冷。又一夕，夢進鄉(xiāng)賢祠，先儒約有十余人。
咸雍容揖讓，推會就坐。醒甚詫異，數(shù)日而殉難黌宮。公長子被賊掠去，至三臺
麻衣洞遁歸。當城潰時；同齋易某，被戕城外。射人每并述，以為得失之鑒云。
余滸村曰：“射城之潰，縣令走潼川，公無守土之責，而以身殉泮池，可謂
能得死所矣�！恫奢准分休d公同齋易公，嘗教人宗程、朱之學，著有《理學解》、
《論語時行解》。當城潰時，易公送妻妾幼子出城。是時百姓紛紛跳城下，堞上
堆有鵝卵大石，下城者誤觸石壑，傷易公左額，血流不止卒。胡君炳奎吊以詩云：
‘我心匪石石傷生，信是捐軀節(jié)亦貞。深喻居官曾守志，漫言避寇不原情。魂隨
范柏歸文里，境異曾參寓武城。我恐史臣編未到，大書特筆著公名�！矫髂�，
先兄魯生攝射洪學篆，見鄉(xiāng)賢祠壁間，賊書‘忠義熊公’四字，墨跡猶新，令人
肅然起敬云�！�
◎呂驛丞
呂公諱豫江，綿州魏城驛驛丞。咸豐辛酉三月二十八日，滇逆藍大順圍綿州。
二十九日，破魏城驛。公及把總楊某均巷戰(zhàn)死。先是梓潼令張公香海，辦城團甚
周備，以二月調(diào)安邑。四月初九日，賊陷安邑，張公香海死之。十一日陷彰明，
十二日陷江油，知事李公柬又死之。自綿州圍后，三縣連陷，而魏城實先受害。
土匪四起，遠近騷然。至八月十五日，駱撫軍督師大破賊于綿州，余賊始西竄而
去。
◎占威烈
占公諱泰，字岳亭，幼嫻武略，由偏稗氵存升提督。戰(zhàn)功卓著，賞給伊克斯
巴圖魯勇號。咸豐庚申，滇匪擾蜀，公同知府田公良，帶勇援剿，所向克捷。辛
酉，藍逆糾群匪十余萬，困綿州。公率萬人，駐羅江皂角鋪，檄援兵未集，州城
危甚。公憤不及待，束身持矛，率精銳千人，奪賊要害。賊初披靡，值驍賊藍朝
柱大隊突至，寡眾不敵，公陷陣，兵潰逃，惟勇丁陳謙隨。公受創(chuàng)，謙愈奮殺，
扶公走。賊擄公，謙死之。脅公降，罵不稍屈，欲誘公賺城，公罵益烈。賊優(yōu)容，
日進肴酒，不食。時營中將佐，探公死生，若無往者。部下勇丁駱耀龍、吳俊約
曰：“主帥陷賊，何辱如之，敢愛生乎？吾兩人幸有生還者，則詳告占公死所，
如俱死，必以夢告�！毖援呣o眾行，萬目相送，直入賊壘。及公遇害，駱、吳果
同難。大岳克賊后，尋公尸不獲，有從賊中脫歸，述公死日，及駱、吳同遇害狀，
不爽，惟不識尸所。公家屬求尸日久，一夜宿蕭寺，夢駱、吳二人至曰：“大人
來矣。”語間，騶從如舊，直進寺臺階下，席地坐。方欲趨叩，而公與眾杳矣。
醒后，即于階下掘得公尸，足上綿履猶在，面目須眉如生，乃迎歸葬之。奏建專
祠，肖公像，立木主于中，駱、吳、陳三人得以配享，吳、陳成都人，駱華陽人。
公生時識人善任，拔€南提督唐公友耕于微時。公卒后，唐公每臨大敵，先一日
必夢公指授方略，戰(zhàn)必大捷。初，金堂趙鎮(zhèn)士人楊錫成，被擄賊中，賊詢知為儒
士，置偽副帥藍朝柱幕中，掌書記，欲逸無間。逾年，賊犯綿疆，時楊尚在賊幕。
一日，聞中軍傳請占大人入幕，命楊伴守，楊始知公為賊擄。公入幕，不言亦不
食。賊目日夜勸降者數(shù)輩，皆不應。時值更殘人靜，彼此相對欷。公謂楊曰：
“汝讀書人，當知順逆，賊巢豈可久處？我為大員，固不敢惜身命辱國體。汝編
氓也，可設法逃逸，別尋生業(yè)�！睏钤唬骸熬糜幸葜荆到倩鹩嗌�，恐此后難
尋別業(yè)�！惫唬骸盁o慮�！苯庋g扣帶授楊曰：“持此見唐將友耕，必能用汝�！�
明日，勸降者復至，公正襟危坐不顧，勸者怒而出。是夜五鼓，俄聞帳外喧云：
“請占大人�！惫鹫鹿�，坐竹輿中，楊尾其后。見賊眾舁公至營后，將害之。
公面無戚容，從容北向叩謝，始受刃焉。后綿州圍解。楊乘敗逃出，帶旋失，但
見吾鄉(xiāng)父老，猶能歷敘公死節(jié)情狀云。
余滸村曰：“公視死如歸，從容就義，其大節(jié)已足昭千古。而何小塘明府
《雅安防賊記》中，于公之行兵，頗有不滿意處。甚矣，人言豈可盡信與！然觀
何明府所紀，則知當日傳言周公山放賊之事，不為無因矣。此時游勇肆行無忌，
原不足恃，徒滋擾閭閻耳。庚申冬，藍逆踞趙鎮(zhèn)。楚兵失利，關游擊志林，移營
金堂城內(nèi)。勇與團丁有隙，遂劫團首陳姓家。城內(nèi)居人，皆閉戶自守。又訛言關
勇與賊通，賴縣大夫蔣公寶清百計曲全，關勇始移營城外。幸楚軍夜焚賊壘，賊
悉眾竄懷鎮(zhèn)，關勇亦拔營去。此與雅安劫衙事無異，均賴賢守令為之保護耳。及
后駱公督師入川，首裁游勇，而鬼域之眾，屏跡無何有之鄉(xiāng)。公之識見，非尋常
用兵者所能及也。”
◎張安縣
張公諱香海，字牟子，山東蓬萊舉人。咸豐戊午，知梓潼縣事，頌聲載道。
大府知公仕學兼優(yōu)，調(diào)省襄校文闈。辛酉三月署安縣。時藍逆棄遂寧，圍綿州。
州牧唐公炯督率有方，守陴嚴密，逾月不下，始分股撲屬縣。公到任甫一月，賊
驟至。城素低狹，只四百余垛，城中壯丁不敷役。賊黨李長毛、謝寡婦等分隊駐
瘙龜灘，距縣十余里，烽火相望。公晝夜登陴，率眾堵御。賊環(huán)攻四五日，公轟
斃千余。賊憤激，日夜加攻，外援不至，督守益力。無何城內(nèi)有朱生某，與賊通
謀，塞城上炮眼為內(nèi)應。賊用地雷轟城，城襲五丈許。汛弁劉同、武舉鐘殺賊三
百余人，巷戰(zhàn)死。公及典史戴俱遇害，賊屠其城。先是公恐城不能守，遣兒媳少
女赴省，故公死而舉家無恙。賊退，眾發(fā)朱某奸，捕之急，竄入彰明，拴獲磔之。
繁江釋雪堂有吊張牟子司馬詩云：“與君作知己，往來方二春。讀君之著作，知
君之為人（自注司馬手著《牟子集》十二卷）。上足報廊廟，下足安黎民。父母
保赤子，不愧宰官身（司馬曾以〈如保赤圖命澈顏〉句）。誰知大天地，造化難
咨詢？咸豐辛酉夏，綿州遭煙塵。君官所屬邑，相依云齒唇。是時妖焰惡，澒洞
如奔輪。木大拔不易，先翦旁荊榛。安城小如斗，素無堅固因。豺豕偵知熟，十
萬同日臻。填山復塞野，累卵誰代陳！城中一無恃，民弱單且貧。惟君嬰城守，
賊勁少不伸。力持數(shù)晝夜，卒無相救鄰。仰天再三嘆，志矢為張巡。生死與城共，
刀踞甘如醇。我為作長歌，歌罷為吟呻。天南守土者，安得皆君倫？殊堪酬祿養(yǎng)，
而全忠節(jié)臣�！�
余滸村曰：“公有守土之責，而卒以身殉，城亡與亡，固其宜也。而《采葑
集》載：‘安城破時，公微服雜稠人中奔走，為賣菜傭所識，遂遇害�！溲运�
出情理之外。猶憶光緒戊寅予主講同文書院，時雪堂自京師回繁，寄余《綠天詩
鈔》中有吊張司馬詩，附載于此。讀雪堂詩，而公之死節(jié)益明矣。公為同邑何麓
生觀察薦卷房師、觀察詩集中，亦載有吊公殉難詩，尤激昂詳盡，惜未攜入行篋，
異日當補錄之�！�
◎李江油
李公諱柬，字敬之，直隸盧龍舉人，仕蜀。咸豐九年冬，攝江油縣事，時藍、
李二逆起，鴟張甚。公以此時政務，團練為急，辦理井井，著《鄉(xiāng)兵管見》一書，
大吏嘉之，飭屬通行。十一年三月賊圍綿州，眾數(shù)十萬，分黨連陷安縣、彰明。
遂破江屬之中壩場，勢如風雨。公嬰城固守，既而賊大至，紳團未見大敵，且為
賊先聲所劫，遂潰逃不可止。四月十二日城陷，公及家人曹，皆被執(zhí)。逼降，
公裂眥大罵，賊義之，不加害，擁赴中壩，將徐圖勸誘也。及河，公投水，曹
隨之。賊驚救而公已斃，尸逐浪遠，拯出，驅(qū)之去。數(shù)日逃出，覓得公尸，集
附近士民殮殯焉。公一子，年十二，賊擄至綿州。八月與縣民龍姓逃回，仍由曹
經(jīng)紀，送至省城，與其母居焉。
◎楊威肅光坦附
襲侯業(yè)公諱斤，崇慶州人，一等昭勇侯故陜甘總督忠武公之孫，故閩、浙
總督國楨公之子也。欽賜文舉，承襲侯爵，二等侍衛(wèi)，智勇有祖風。咸豐辛酉，
滇賊何馬蟻，脅數(shù)萬余眾犯崇慶州，扎白頭鋪。公率忠勇軍擊剿，賊敗走于南河
壩虹橋水碾，設伏以待官兵。公與協(xié)鎮(zhèn)張公、游府關公計曰：“逆賊四路狂竄，
乘勝而往，一鼓可拴，忻提兵從大路進發(fā)，二公率兵分左右翼夾攻之，必大捷�！�
皆然之，公整隊甫行數(shù)里，諜報：“白頭鋪無賊�！惫刹磺�，賊偽為耘田者以
紿之。軍抵虹橋，賊舉白旗為號，四面重圍。公督勇沖殺，力不能支，遂遇害。
時五月十一日也。事聞，蔭云騎尉世職，予謚威肅，敕建專祠。楊孝廉器之，吊
以詩云：“驅(qū)賊虹橋速進兵，渾身是膽氣縱橫。忠承大父輝前烈，勇著文孫繼后
聲。戰(zhàn)死沙場歸馬革，報恩君國化鵑鳴。關西夫子遺賢嗣，他日凌煙閣上銘�！�
楊公光坦，河南候補知縣，請假回籍，因本省滇匪軍務，督勇剿賊，同威肅公中
伏陣亡。
◎黃忠壯
黃公諱純熙，字子春，江西鄱陽人。幼讀書，即以古人自命，好騎馬擊劍，
彈棋善射，能左、右算，識者知為遠大器。道光丙午舉于鄉(xiāng)，繼捷南宮成進士，
以知縣簽分湖南，歷任綏寧、會同、湘鄉(xiāng)，除弊蘇困，練勇籌防，循聲卓著。性
淡泊，不攖情利祿，以病乞休者屢矣。時會滌生制府，陳竹伯中丞，塔智亭軍門，
皆以上賓禮聘入戎幕。公或允或辭，或參其軍，數(shù)月而退，終莫能強也。自言嘗
與滌帥論兵事書，破除官例，隨事暢寫，故得滔滔盡言。咸豐八年，守制星沙，
時石逆達開圍寶慶，號稱百萬。駱吁門星使，即家強起公主軍事，公不得已受事。
治軍嚴明，信賞必罰，事無巨細，綜理不遺，自草公牘，脫稿未嘗點竄一字，其
精敏非人所能及。血戰(zhàn)十數(shù)，解寶慶圍，大帥扼其功不上，公處之怡然。嗣轉戰(zhàn)
永、靖、郴道各府州縣，以不次功保知府，累遷至監(jiān)司。嘗撫膺嘆曰：“吾受恩
深重，不知死所矣�！睍岱藬_蜀，駱公以湖南巡撫帥師援川，公為前隊，帶果
毅營。咸豐十一年正月，由楚南至川境。四月十七日，抵萬縣。聞逆匪何國梁，
以三萬余人圍順慶。五月初六日，公率師馳赴順境，賊已解圍去，攻定遠垂危。
公即于初八日兼程進討。十一日，大破賊于定遠郭外，生擒何國梁正法，立解城
圍。殺賊萬余，逼入江中者無算，奪騾馬五百余匹，救出難民萬余，賊遁者僅千
余耳。公整隊窮追，十四日，抵萬古場，離二郎場二十里。其地四山壁立，田谷
阻深，一線羊腸，盤紆屈曲，箐林茂密，素稱絕險。由此北定潼川，西走遂寧，
均有江水限隔。逆黨被迫急，恐不得渡，乃為背城之舉。適另股朱偽統(tǒng)領率眾數(shù)
千，由青岡壩一路竄至，兩賊既合，勢復振。遂四面設伏，虛二郎場以誘官軍。
十五日五鼓，公派隊跟剿，行至燕子窩，突與賊遇。前營廣勇沖擊，賊反走。公
知有伏，即分飭各營，分左右路搜剿。親率中軍大旗，隨后策應。我兵始分，賊
伏四起。朱逆另股，自后抄至，層見疊出，蜂擁直前，槍炮奮擊，賊死拒不退。
隴畝間隔，官軍立足無地，分合皆難。田中泥深數(shù)尺，下足即陷，咫尺之間，彼
此不能相顧。公知中伏，率部下前進，親兵控馬請退，公叱曰：“此何可走，走
則六營同盡耳�！弊笥揖缿�(zhàn)，幕友鄧赤子、蔡月巖助戰(zhàn)被戕，各營遠隔不能救。
公知事不可為，遂拔刀直沖賊陣，前賊驚走，后賊踵至，圍復合。親兵十余人，
各以死拒，皆戰(zhàn)歿。公猶奮刀馳突，須眉磔張，手刃數(shù)賊。旋以左脅中矛，刀傷
右臂，墜馬。賊爭擁至場，迫令跪。公厲聲罵曰：“黃統(tǒng)領豈跪賊者？欲殺便殺
耳！”賊怒斷其首，支解而火之。部屬收集遺骸，喪其元，余亦灰燼，惟存左足
以布裹之。已而鄉(xiāng)人奉元來獻，面色如生，并覓得右手右足。十八日，奉安竹輿
中，歸于果州。至二十一日，鄉(xiāng)人又以公左手半截獻，五指宛然。時甚酷熱，距
歿已七日，而肉不腐，且有一種香氣。但已大斂，別為木盒盛之。果城官紳依例
迎入，易棺收斂如儀。婦孺氓庶，罔不悲痛失聲，駱帥據(jù)狀奏聞，議恤有加。以
藩司禮葬公，蔭其子，準建專祠于果州城內(nèi)，鄧、蔡二君及鄒參戎配焉。
余滸村曰：“公歷任三邑，官書從未嘗假手幕賓。又若出入勾稽，左、右手
算，錢谷交代，卸篆即出。此雖緒余，亦足見公才智。嘗見曹光詔編公行營公牘
跋云：燕子窩之戰(zhàn)，前營聞敗不回救，后隊聞敗不前援，公遂及于難。當鄧、蔡
二君墜馬時，公呼前營營官某前，某應之而逸，公憤焉。親兵某控公馬請退，叱
之。率左右直前猛撲，乃俱為賊擁至場。假令前隊聞而折回，后隊聞而前進，無
難奪公以出�？脊珡能姡淘缫运雷允�。而在事員弁，于次日陸續(xù)逃歸，乃云此
番幸統(tǒng)領已亡，若其不亡，吾輩必有一二百人正軍法。既視主帥之亡而不救，又
幸主帥之亡而免罪，且幸而免罪，則亦已矣。又思以輕進之罪歸主帥，以結后圖。
夫護主死義之員弁，既當從優(yōu)請恤；則背主滅義之員弁，即當分別治罪。竟事后
不戮一人，此事于行軍司馬劉公，不能無憾焉�！�
◎譚都司
譚公諱健，成都人，先世以武功起家。父某，重慶守備，早卒。母馬氏，能
以義方訓子。公以蔭積勞，授瀘寧營守備。咸豐十一年，署黔彭營都司，母夫人
及妻陳俱來。先是全蜀有藍逆之變，酉獨晏如，紳民狃于地僻山險，毫不儆備。
突于八月初，諜報粵匪由郁鎮(zhèn)竄縣境，文武聚議出師。公少年勇于自任，以為賊
不足平。母夫人亦勖之曰：“自吾為汝家婦，逮事三世，均以武職受國恩，汝勉
之。”公曰：“唯�！蹦思莾�(nèi)兵丁一百數(shù)十名，至縣西梅子關，扼險自守，時
八月十九日也。無何賊至，旌旗出山谷間，公以千里鏡燭之曰：“賊幸少，我兵
其無恐�！辟\前隊以數(shù)百長發(fā)涂面，銜刀持長予誘戰(zhàn)，而伏賊詭從他道小梅子埡
來攻。方戰(zhàn)之始，領哨外委宋孝榮、宋從先率兵丁力斗，呼聲動天地，無不一以
當百，賊幾不支。瞥見賊由后至，鄉(xiāng)勇之助戰(zhàn)者先潰，兵亦潰。孝榮急扶公上馬
走，公指其心曰：“死，死。”遂揮刀復戰(zhàn)，被殺，孝榮等亦以力護陣亡。公母
聞而慘然，謂公妻陳氏曰：“吾策吾兒必死王事，今果然矣，吾子盡忠，吾與汝
不可不盡節(jié)�！奔撮]戶同時自縊死。越日，家人收殮之，色俱如生。賊踞城幾一
月，教諭李公曾白死之。九月十四日，賊自龔壩渡河，東入咸豐界，城復。事聞
于朝，得恤典如例。李公自有傳。
余滸村曰：“川省成、華兩邑，為首善之區(qū)。咸、同間，雖未遭賊蹂躪之苦，
又豈無忠義之士，出而殺賊捐軀者乎？何《成都續(xù)志》所載者，竟寥寥耶！如譚
公本成都人，而續(xù)志未載�！肚尽份d有朱肇繡、《梅關節(jié)》一詩為譚公作也。
詩曰：“臣年十五說長劍，身不屈，頭可斷。帳前斗酒呼健兒，邊城誓保花封縣。
賊來奮臂與賊戰(zhàn)，倉皇出師身刃賊，殺賊難盡臣馬蹶。臣馬蹶，臣力竭，滿山秋
草濺碧血。西風日落陣云寒，夜夜冷照梅關月�！�
◎李廣文
李公諱曾白，字魯生，長壽縣人，道光乙酉舉人。甲辰大挑二等，選授黔江
教諭。咸豐辛酉秋，粵匪自婺川入彭、涪界，直逼黔境。邑令胡某，不為備，公
說令曰：“黔當賊鋒，蜀東門戶，厚集民團以待大兵，尚可支持。倘使闌入，失
此彈丸，東南半壁搖矣�！绷钤唬骸澳彻洗腥�，未奉成命，俟新令為之�！惫�
厲色曰：“虞允文矯詔破金，劉順昌孤城卻敵，豈皆有命而后為哉？我輩在位一
日，當為朝廷守土一日，力竭死事分耳，設使有濟，既全吾身，又保吾民矣。”
令赧然唯唯，防務仍不舉。八月十五日，郁山鎮(zhèn)警報至，邑諸生集學署勸公早避，
公曰：“讀書數(shù)十年，豈于‘見危授命’一語，尚未前聞乎？吾有死而已！”十
九日，都司譚健戰(zhàn)沒于梅子關，賊長驅(qū)至縣。公侄某，紿以縣君請議事。公出門，
侄挽以走，公力掙有脫，口齙其臂，乃釋歸。于是閉閣絕食，自撰挽聯(lián)云：“處
死非難，不久一死；他生未卜，無誤此生�！庇植狡渥骈_先公易簀原韻詩曰：
“花甲周余又七秋，放懷天地等閑鷗。青山伴我須眉古，白發(fā)思親草木愁。幾卷
縹緗供寢枕，一生事跡付殘甌。那堪倉猝烽煙警，報國深慚跨鶴游�！币刂T生迎
公妻子去，惟一老奴叩門號泣。公啟關，奴入跪。公曰：“若何為？”奴曰：
“縣公遁矣，聞汛捕兩爺死，爺可避。”公大怒，踢奴踣。懷印具，朝服拜圣廟
歸，縊明倫堂上。婢女畹香哭救，公懸足踢婢于地不起。奴解帛，公復蘇，逐奴
去，仍自經(jīng)死，奴亦殉于階下。賊入學署，剝公朝服。婢蘇，罵賊，亦被殺。賊
肆焚掠，推禁毀學宮。城復日，士民上其事，為公建專祠，塑老奴于旁以祀之。
邑人謠曰：“鐵鑄李廣文，泥塑胡知縣。廣文俎豆馨，知縣等芻豢�！惫薪�(jīng)濟
才，惜未竟其用。著有《讀經(jīng)志疑》六卷，《封圻扼要》四卷，《沿邊要隘》四
卷，《七省海防》二卷，《守拙齋日記》二十卷，文存二十卷，詩存二十卷。子
滋然，光緒己丑進士，簽分廣東知縣。
酉州冉瑞銑吊公詩，末數(shù)句云：“吁嗟呼，曾子師耳，子思臣耳。為臣思避
賊，為師知報國。廣文一死重泰山，何物守令竟斬關！”
◎國新寧
國公諱澍，同治元年，署新寧縣事。滇匪藍朝柱，經(jīng)官軍痛剿后，率其殘匪
百余人，竄南部僻境。適郭、張、朱、曹各逆，自營渠奪路，與藍逆合股，向東
鄉(xiāng)達縣狂奔。道員張公由庚，率向?qū)I躡剿。逆遂乘夜遁走，直撲新寧城。公會
督文武紳民，登陴固守，槍炮灰石轟擊，斃賊多名。賊連日拼死攻撲，公與賊相
擊兩晝夜，力竭兵單，遂于正月初十日失陷。公率其弟國富，家人劉珍、鄧興，
石玉等巷戰(zhàn)，公身被四創(chuàng)，知不可為，遂自盡。國富及家人皆被害。典史耿鳳翔，
把總何玉春被執(zhí)，罵賊不屈死。事聞，均從優(yōu)議恤。
余滸村曰：“謹按駱文忠片奏：‘據(jù)賊中逃出文生黃鼎稟稱：被賊擄入藍逆
營中，幾至一年。藍逆名朝鼎，€南昭通人，賊中稱偽帥主，驍悍善戰(zhàn)。其族人
名朝柱，年長朝鼎數(shù)月，呼之為兄，賊中稱偽副帥。然諸事悉聽朝鼎調(diào)度，今外
間或稱朝柱為大順，朝鼎為二順，其實賊中無此稱謂。初至綿州，擁眾至十六七
萬，設偽都統(tǒng)分轄。偽都統(tǒng)皆昭通人，偽統(tǒng)領以下，始雜用川人等語。’由此觀
之，朝柱實非巨魁也。蓋至去年冬，官軍克復丹棱，鼎逆授首，而柱逆遂自為賊
帥也。”
◎陳巡政
陳公諱翼，字云亭，陜西長安人，少讀書，有膽略。道光初年，張格爾亂起，
棄咕嗶業(yè)，習邊事，嘗投陜督楊公遇春軍幕，充新疆印房差務。十年，庫車大臣
常公薦舉，以未入流資銓。十六年，選四川東鄉(xiāng)縣典史，捕盜有聲，勤恤囹圄，
髡鉗德之。三十年，卓異遷太平縣黃鐘堡巡檢。咸豐十一年十月，藍逆為官軍所
敗，亡入川東。合張、郭、曹、卓之黨，歧為五道，勢復張。遂侵綏郡，東、梁、
開、墊，賊壘相望，太尤戒嚴。堡人瞥見虜幟，請公驅(qū)八口入太城，從縣官為捍
御計，且自救。堡無郭郛，旦夕恐不保。公曰：“天衛(wèi)命翼為此土官，堡雖小，
翼責守也。離此一步，非死所矣。吾少親戎旅，識敵情，眾志可以成城，堅深胡
恃？其聚吾堡人，錢者兵之，布帛者旗之，丁壯者伍之，溪谷樹塹，邏候敵，
擊鼓為援，設伏以應，惡見其不勝也？”堡人聞之氣皆壯。明年，同治壬戌四月，
太城陷，公親率堡子弟扼賊于絲羅壩及巴坪口，無敢犯堡者。五月，楚師易公佩
紳，敗賊于白沙河。賊趨陜，襲定遠、西鄉(xiāng)等縣，太境漸戢。脅從者乘間歸，公
悉給牒導出境，賊中皆震公名。六月初三日，忽聞賊南向，諜言欲圖公。公遣劉
先者偵之，先匿臥村中，坐是不得耗。賊日夜行百八十里。初六日五鼓掩至，圍
堡三匝。公聞變，令田孺人率男女避。孺人欲與公俱，公正色曰：“汝謂我遂厄
乎？以汝婦人，不可久居此耳�！闭Z華，襲襟裹首，偕幕客陳相畬，督團丁數(shù)十
人，巷戰(zhàn)不支，及長子文光、三子文藻皆被執(zhí)，賊殺相畬。奇公貌，脅相從，公
憤罵不絕，遂被害，時年六十。方公之擊賊也，田孺人及女墜巖，死復蘇。遇舊
館師冉翁，救匿山谷中。次子文治、四子文運雜鄉(xiāng)里小兒中去。光、藻居賊中，
皆相失，行久乃偕。夜紿賊以溲，同穴糠秕中，間道歸。逅母及弟妹，殮公尸及
相畬尸，葬東鄉(xiāng)縣之原。制府駱公聞于朝，褒恤有加，世云騎尉，長子文光襲焉。
再從死老仆薛升，山西人。
◎楊職員
楊公諱钅榮，綦江縣令楊公銘之弟。同治元年，粵逆石達開銳意窺蜀。自涪
州敗后，零股三千余人急赴桐梓。石逆擁眾數(shù)萬，圍綦江。公兄銘知縣事，率眾
登陴，誓以死守。賊晝夜環(huán)撲，公及公兄親督練勇堵御。悍賊百余緣梯上，公死
拒不退，賊砍公頭殞命。元銘見勢危急，督勇奮擊，立殲登城賊。炮石雨下，賊
不敢繼登。并日掘地道，圖轟城。四月十一日寅刻，南門轟陷十余丈，幸城內(nèi)先
掘內(nèi)濠，并筑土垣。訓導蕭君世楷，團紳陳君嘉升，督團勇?lián)?nèi)墻，槍炮環(huán)擊。
練勇二百余名，越濠血戰(zhàn)，賊不能進。知府唐公炯，帶黔勇直搗賊營，城內(nèi)團勇
悉出，前后夾攻，追賊二十余里，城圍立解。先是公夫人陳氏聞公被害，即率子
女三人投池以殉。制府駱公奏聞，照七品職員，從優(yōu)議敘，陳夫人一例予旌。
余滸村曰：“聞石逆犯蜀時，蜀人扶鸞有‘見豕沉埋在蜀江’之語。計石逆
亡于癸亥，見豕之言果驗。吉水曾君東山語余云：石逆前竄江右，謁張真人詢后
事。真人書‘王于西方’四字與之，石逆遂生窺蜀心，而不知“王”即“亡”也。
是真事有前定歟？今將石逆原供，節(jié)錄于左�！�
據(jù)石達開供，系廣西貴縣人，祖輩由廣東和平縣移貴州居住�，F(xiàn)年三十三歲。
父昌奎與母均故，并無兄弟。娶妻王氏，生有子女，均在南京被害。后來妻妾五
人，幼孩二人，均在河邊投水身死，只存親生一子石定忠，年五歲。達開自幼讀
書未成，耕種為業(yè)。道光二十九年，因本縣土人趕逐客人，無家可歸。同洪秀全、
楊秀清、韋昌輝、蕭朝貴、馮云山共六人，聚眾起事，推洪為首。洪亦廣東人，
現(xiàn)年五十余歲。初時不過萬人，后來人多。三十年，先踞永安州城，遂圍攻桂林
省城。解圍后二年三月，走全州出省。四月，至湖南道州，攻長沙省城，蕭朝貴
被炮轟死。十月解圍，竄岳州，破湖北省城。由武昌下江西九江省，破安慶省城。
三年，直抵金陵。從北門挖地道，用地雷轟陷城垣。達開起事即稱王，與洪秀全
等詞住江南省城。楊秀清性傲，韋昌輝屢受其辱。七年，達開領眾在湖北，聞有
內(nèi)亂之信，韋請洪誅楊，洪不許，轉加楊偽號。韋不服，將楊殺死。達開返回金
陵排解，洪心疑要殺韋。達開見事不好，走安徽。妻室兒女留在金陵城內(nèi)，均被
韋害。達開復由安徽回金陵。洪即將韋殺了，有謀害達開意，旋即逃出。七年，
從安徽至江西、福建。八年回南安，九年到湖南，圍攻寶慶，兩月不能下。是年
回廣西，至賓州，因伙眾三江、兩湖人多，各有思歸念，不能管束，將大隊散回。
達開在南寧府，沒有多人，想要隱居山林，因到處懸賞嚴拿，無地藏身。十一年，
復聚數(shù)萬人出廣西，由湖南至湖北，久想占踞四川。同治元年，由利川入川，到
石柱、涪州，有二十多萬人，后來裹脅更多。頭隊攻破長寧，不能深入，繞道遵
義，昭通，想從橫江過河。令頭隊由屏山縣入，令李福猷扎€南副官村，又令賴
剝皮分股繞入寧遠府，使官兵不能兼顧。約在米糧壩交界地方，與中旗會齊先進。
達開因橫江敗后，率眾繞至米糧壩，知前隊與賴剝皮已由寧遠大路前進。李福猷
自副官村敗后，欲由貴州邊界繞入川境。達開即率眾渡金江，經(jīng)寧遠，恐大路有
官兵攔阻，改走西邊小路，只要搶過大渡河，即可安心前進。不料至紫打地土司
地方，探看上下河岸，皆有官兵。河水忽漲，那些夷人，三面時來搶擄。造船扎
筏，搶渡幾次，均被北岸官兵擊沉，傷萬多人。后來食盡，死亡無數(shù)。達開欲投
河自盡，因想真心投誠，或可僥幸免死。達開想救眾人，俱令棄械投誠，率領黃
再忠等三人，并兒子定忠過河，到唐總兵營內(nèi)。其未渡河者，不知如何下落。所
供是實。
里乘子曰：“粵寇之變，雖曰天運使然，而人事究亦難逃其責也。我聞金田
嘯聚，其初黨羽不過三百余人，向使地方有司，果能設法化導，格其邪心，固善。
萬一若曹執(zhí)迷不悟，即乘其勢尚未張，一鼓殲之，消患未萌。亦不為虐。乃計不
出此，卒使星星耀火，燎及昆岡，涓涓汍泉，蕩成巨浸。迨順流下竄，竊據(jù)金陵。
十余年來，沿江一帶，民無完居，荼毒生靈，不可勝計。試觀其猖獗無忌，形同
臬獍，不真令人發(fā)指哉！”
◎周長寧
周公諱于，同治壬戌知長寧縣事。夏五月，石逆圍攻綦江，志不得逞。復
為官軍擊敗，遂竄攻長寧。公督團練登城，并力拒守。石逆圍攻數(shù)次，城小兵單，
遂陷。公率勇巷戰(zhàn)，被傷，賊縛之。迫降，公大罵曰：“我朝廷印官，城亡與亡，
鼠輩何多言耶！”賊怒，白刃交加，遂遇害，全家同日以殉，事聞，照直隸州議
恤。
◎丁高縣
丁公諱良俊，字虞門，山東歷城縣舉人。同治元年閏八月，知高縣事。時石
逆達開踞敘屬之雙龍場，偽宰輔李福猷，率眾蔓延滇境之富官村。十月，石逆踞
筠連。二十三日，分悍賊二萬余人，由羅家坳徑犯縣境。公聞警，驟募勇丁，并
楊玉林各團，往落潤坎堵御。二十八日，賊大至，眾潰。公躍馬入賊陣，手刃數(shù)
人，受重傷，被執(zhí)。越明日，石逆遣偽先鋒李南，率千人竄踞城中。臬司劉公岳
昭馳援，令鄒復勝、王有德分隊擊攻，賊棄城走。官軍追殺數(shù)里，斃賊五千余人，
公遂遇害。初，公之被執(zhí)也，賊久耳公名，稱為好官，不忍殺。勸降，公不應。
日夜懷印端坐，意氣安閑，了無懼色。臨難時從容自若，差役胡順隨侍，以身翼
公曰：“縣主也�！辟\以予加頸，應聲而撲，見者哀之。十一月初二日，賊竄橫
江，鄉(xiāng)民始獲公尸，喪其元。又七日，得諸廁中，面色如生，乃送入城合殮。事
聞，照同知直隸州陣亡例議恤。又三年，知縣馬公佩玖，詳請建祠，胡順亦附祀
焉。
余滸村曰：“聞咸豐七、八年間，高邑各鄉(xiāng)桐葉，多生刀劍形，蔓菁亦作尖
刀狀，殆殺機之先兆者歟？”
◎多將軍
多公隆阿，由黑龍江馬隊從征皖、楚，身經(jīng)百戰(zhàn)，所向有功，授西安將軍。
同治元年，滇匪藍大順由蜀竄陜，與粵逆通。二年十月初九日，陷周至縣，留黨
逆分踞洋縣。公于十三日，親至周至督攻。藍逆百計守御，未得迅克。三年二月，
官軍開地道，轟破月城丈余，公率副都統(tǒng)穆圖善等，擁登城堞，城內(nèi)尚筑堅卡五
道。正力攻間，公頭目受槍子，忍創(chuàng)回營。諸將欲趨視，公傳令曰：“此城速克，
重傷亦痊。如不克城，即輕亦不欲活。”諸將聞令益奮攻，是夜皆露立堞下。次
日環(huán)攻至三更，穆都統(tǒng)傳令，三面緊攻，于黑暗中，向東填濠拔樁，梯紐先入，
四路齊進，克復縣城。藍逆率數(shù)十人，乘亂竄出，至新口峪，裹脅二三百人，欲
竄寧陜。經(jīng)佛手廳團練殺斃二百余人。有死黨十余人，舁之越險狂奔，至漢陰界，
為在籍主事管澇團練殺斃。生擒逆黨李登福、王老么，送往漢陰廳驗明藍大順首
級。余匪均正法。將軍受傷時，內(nèi)府發(fā)珍藥敷治，并命黑龍江將軍傳其子雙全，
馳驛往視。而其子尚居親友家，身無完衣。黑龍江將軍憐駭，資以行裝，始獲馳
往。將軍受傷重，旋于三月二十三日斃于周至軍中。其子至，已不及見焉。遺疏
有“不使家有長物，身有余財”之語。先是將軍于元年秋，銜命入秦。閏八月朔，
以親兵七十余人，解商南圍。初二日至初七日，調(diào)四營勁旅，破潁、亳零股捻匪
姜臺凌等五六萬眾，伏尸四十里。疏入，諭旨云：“以少勝多，可云奇捷�！逼�
日愛士卒如骨肉，而威令嚴明，凡所指揮，湯火不避。薨之日，三軍雨泣，天下
識與不識，皆痛惜之。
余滸村曰：“或問將軍死事在秦，蜀燹何以書？”余曰：“將軍雖死秦，而
賊為蹂蜀之賊，若之何不書耶？藍逆自咸豐九年與李永和煽亂，全蜀受害。經(jīng)駱
文忠掃平，據(jù)生擒之李逆供稱，藍逆已死亂軍中。后竄陜之洋縣，實為曹逆。但
將軍迭次奏報，皆指為藍逆。無論藍與曹，蜀人均深受其害，至此殲厥渠魁，當
亦吾蜀人士，聞而快心者也。亦足見為亂首者，雖狼奔兔脫，終不能逃法網(wǎng)焉。
并志之，以為后之謀逆者戒�！�
◎趙鎮(zhèn)二孝婦
金堂趙家渡船戶，張國順妻龔氏，年二十，有殊色。咸豐庚申，藍逆突至，
氏隨姑逃入米家河心。賊羨其美，追欲得之。氏即奔舟，賊尾其后。氏知不免，
泣跪姑前曰：“不孝媳從此逝矣。”語畢，投水死。
同時有劉氏者，朱桂元妻也。藍逆竄趙鎮(zhèn)時，夫為賊擄。其姑聞賊至，不知
所之，號泣不已。氏含淚扶姑避賊，猝遇賊目，欲污之。氏負一歲子，三歲女，
奔江邊泣對姑曰：“此清白江也，兒亦可借此明志矣。”遂攜子女，躍入江中。
余滸村曰：“大亂之世，婦女受污，以死自誓者固多，迫脅而從者亦復不少。
豈盡甘心于賊哉？無論為賊匪，為官軍，恣淫者必獲慘報，戒淫者必獲福報。聞
鄉(xiāng)老何石帆云：‘趙鎮(zhèn)有楊貞琳者，愨信勤學。藍逆犯鎮(zhèn)，楊被擄。喜其醇雅，
置帷幄中，與阮姓賊共事。圍攻遂寧時，楊與阮同居一大宅。園中花木叢雜，玩
好羅列，楊嗟賞不已。突有數(shù)賊至前曰：‘來看！來看！廚下兔子甚夥�！ㄙ\
中呼女子為兔子）楊至廚，見滿屋皆婦女。長者二十許人，少者十七八歲，有坐
如癡者，有伏而啼者。然皆鬢綠垂云，肌紅奪玉。左右垂涎者，魂飛魄蕩。楊心
惻然，言于阮曰：‘彼皆良家婦女，強污之不祥�！顝钠湔垼瑧伊铋T首，禁男
子出入，于是無一敢犯者。來往宅中之賊，擁窺門外，阮苦之。派人護送眾女遠
出，諭令各逃親族家。越數(shù)日，楊與阮暮游郊外，見數(shù)椽茅屋中，有女如云。逼
視之，即前所送者也。詰之，僉曰：‘蒙恩派人送我等遠走，第縱橫數(shù)十里，大
營層層包裹，安能兔脫？’楊復令從者送還故宅。時官軍攻甚急，賊棄營走。楊
適病不能行，其僮迫之曰：‘水緊甚，奈何！’（賊中言官軍攻急曰水緊）楊扶
僮走抵大河，追兵后至，爭渡者船不能容。楊以病不能搶舟，僮遂棄楊于蘆中而
遁。俄官軍至，未濟者悉被斬殺，枕尸沙洲，而楊獲免。越宿，賊以數(shù)百人渡河
收尸，僮復至曰：‘蘆中人尚在耶？’始扶歸賊營，后病愈，乘間逃歸。家人疑
其已死，相見如夢。嘗自謂：向非有禁淫善念，安見不同登沙洲之鬼篆乎？今聞
其人已橐筆從某大令，入蓮花幕矣。”
◎鄧文學
鄧公宗楷，字樹森，宜賓縣人，世居柏樹溪場。父應福，勤求學問。母氏楊，
慈而賢。每課小學，循循不倦。公天姿穎慧，未七歲而通五經(jīng)章句。弱冠，受知
于督學支公，補府學博士弟子員。嘗大書“忠臣孝子”四言于座右曰：“吾將以
是成吾學也�！毕特S九年九月十九日，滇匪李永和竄縣境，水陸并湊，將犯柏樹
溪場。公率練勇為堵御計。舟賊登，公奔之，殺賊數(shù)人。賊驚止，練勇乘而噪之。
賊氣餒，逡巡就江岸屯焉。練勇猶遏其前，而諜者報陸賊已入場。公遽反救場，
倉卒間，亦忘練勇之不能從己也。聞賊眾據(jù)南華宮，乃單騎持劍入宮。宮故有文
昌及關壯繆像，賊眾系馬神前，公厲聲叱曰：“逆賊虐民慢神，乃公將磔若為二
神謝，今且先刺馬�！睆酵θゑR，賊集刺之，公仆。詈聲愈重，賊重傷之，出
尸街中，猶喋血函胡有聲，久之乃死。時年二十有九。公父母年俱七十余，聞公
死，忻然曰：“是其平日所謂忠臣孝子耶？吾固知吾子學之有成也�！蓖挝迥�
二月，給事中趙公樹吉，奏請議恤，奉旨照生員新章傷亡例，議給云騎尉世職，
入祀成都昭忠祠。
◎文江兩武庠宿璋附
武生文君安邦，江君騰光，洪雅人。咸豐庚申三月，藍逆竄洪境寶子寺，破
其寨。未破之前，安邦、騰光率團勇御賊。見賊仰攻山寨，二人持刀先驅(qū)，手刃
數(shù)賊。賊披靡，截賊酋首，攜入寺中，陳列神案，勇氣百倍。次日，復督勇追剿，
途中遇伏，戰(zhàn)死，團勇死者二百余名。同時有文生宿璋，洪雅花溪人，賊至被擄，
不屈，投水死。殉難婦女亦約有十余口焉。
余滸村曰：“庚申三月，賊破丹棱、蒲江、名山，直撲雅安。復竄踞周公山，
分兩隊下犯：一由麻子壩犯峨眉，一由冷板磴犯洪雅。寶子寺山峰高險，是洪雅
門戶。團勇聯(lián)絡扼要堵御，不勝。賊遂出寶子寺，團勇退保江岸。賊走柳江場，
止戈街，過高巖，與洪城僅隔一江，而不敢渡，急趨他境，未始非二公督率團勇
之力，有以奪其氣歟？光緒庚子辛丑，余司訓夾江，嘗往來木城車岡間，為人治
病，于洪雅彭蓀廣文處，得遇五峰山長費春澤老人，言當日賊蹤所歷之處甚詳，
并出示盧抱孫先生《雅江新政》一書，同尋‘雅雨樓’故址，方知抱孫改字雅雨
者，蓋以樓名名之也。先生積官至兩淮轉運使。其孫南石相國，嘉道中疊邀帝眷，
天之報循良，抑何厚哉！又于曾偉堂觀察處，得見張帶江先生手書《洪雅舊志》，
其續(xù)志文藝門載有：唐東屏秀才于咸豐庚辛間，帶勇防城，著城門開、閉兩詩，
附錄于此，以備采風。
城門閉，賊鋒利，千人萬人隔江至。炮火如雷聲震天，刀槍似雪光照地。山
城斗大不來攻，為有青衣之水波濤兇。吁嗟乎，賊自南，以水固。賊自北，無遮
護。地與丹棱犬馬互，焚劫已在十里路。未見一人一騎敢近城，方知使君坐算神。
城門開，賊不來。賊雖不來猶疑猜。滿城兵勇不敢撤，日日橫行在四街。錢
不足，糶食谷。谷已完，派及田。四鄉(xiāng)之民半遭殘，食無一飽衣無全。地丁火急
尚多欠，累累更有樂捐案。
◎任勇士
勇士任姓諱思鉦，小樓其號也，銅梁縣人。幼得岳武穆易筋經(jīng)功，留心兵家
言。時值滇匪蠢動，常以兵法部勒子弟，連封團練多延為教習，受業(yè)約數(shù)千人。
由是忌之者，遂流言小樓蓄異志。咸豐庚申七月，張、藍諸逆，渡江東來，當?shù)?br>
各縣，皆倚小樓為長城，札委督團堵御，扼大足之玉口凹，遏賊東下，調(diào)各邑
諸團未至，同事者因而妒之。小樓孤立，惟率及門子侄數(shù)輩，枕戈殺賊于唐家壩。
二十一日，偵卒值雨，謊報賊他去，小樓閑臥村店中。賊冒雨太至，兵勇瓦解。
及門，伍云樓啟關中鳥銃，小樓倉率覓一矛，刺殺數(shù)十賊。次子長超，持短兵隨，
沖突賊中，賊目張三千歲、鄧五百斤者，驍悍素著，小樓已刺殺張賊。鄧賊恃勇
拒戰(zhàn)，小樓矛連刺不入，知裹重甲，乃盡力一矛，貫透后心。而鄧甲系竹片，滯
矛不脫，遂腳擊尸飛，帶矛墮地，惟持一柄。群賊攢攻，柄又數(shù)折，白戰(zhàn)奪盾。
久之，從者死逸殆盡，子亦傷亡。大雨如注，目不及睹，田塍崩坍，小樓陷泥淖
中，脅中矛死，賊亦潰走。鄉(xiāng)人覓尸歸葬，已逾十日，顏色如生。賊震其名，不
知已死。一夕大風，聲如萬馬騰嘶，賊營爭傳任小樓至，自相踐踏竄去，銅梁賴
以安堵。其弟子協(xié)團剿賊，以軍功著者甚眾。
余滸村曰：“近閱邸抄，光緒二年九月，御史吳鴻恩，奏稱咸豐十年十一年，
賊匪三次竄撲四川銅梁縣城，均經(jīng)解圍。當賊圍城時，望見城上旗幟林立，定有
神助。請旨飭查，頒發(fā)關帝廟匾額，并加該縣城隍神封號。奉旨著四川總督查明
具奏。然則賊聞風聲馬騰，自相踐踏竄去，雖由小樓之余威有以懾之，不可謂非
神助也。按《永川續(xù)志》小樓生長永川，移居銅梁，死難大足，今子孫現(xiàn)居丁家
巖老宅。沒后諸紳具報請恤，已崇祀銅邑昭忠祠，而永川實為所生之地。論者謂
小樓不死，得行其志，以之辦賊，或不至如此猖獗也�！�
◎趙迂
趙君爾治，中江申雄溝人。家貧樂施，動拘古禮，不合時宜，人目為趙迂。
咸豐庚申秋，張逆據(jù)胖鎮(zhèn)，眾懼登巖，爾治靜鎮(zhèn)不為動，處之怡然。及烽燧照耀，
長子闡泣請速避賊鋒。爾治叱曰：“安有清平世界，而掠殺人者？必自火耳�！�
闡乃將合家婦稚暨文契，寄存寨上伯父家，仍歸侍父。九月十三日黎明，賊突至，
圍其宅，爾治端坐不動曰：“爾輩持刃，豈欲反耶？”賊憐其老且駿也，漫應之，
曰：“然�！眲t又曰：“汝食毛踐土，敢肆大逆，縱人禍不及，恐天誅難逭。”
賊方稱天以愚民，聞之大怒，擒其子闡及陳、郭二佃戶。爾治乃憤詈不休，賊愈
怒，撩其衣，飲刃于腹中以殺之，年六十一。復火其居。陳、郭二人旋遁。闡被
俘至永川，夜夢父云：“三日后賊必渡河，爾可乘此逸�！敝疗诠绺秆裕型�
為鄉(xiāng)練所獲，疑為賊偵，一人橫刀欲殺之，刀墜地陷泥中，急切不得出。眾異之，
得不死。有李姓者，留闡傭于家，歲暮乃歸。同治三年，梟鳥鳴于屋角三旬，其
聲不斷，闡暗禱于父，改葬高原，鳥始飛去。
余滸村曰：“繁上張秀才琢之，年十七，入郡庠。家貧，賣畫課徒治生。秋
試十三科皆不第，常戲作《哭秋闈》詞，可歌可泣，傳寫殆遍。藍李之亂，罄貲
避安縣。已而賊掠城鄉(xiāng)，張方握管寫生，見賊至，徐曰：‘清平世界，群輩胡來？
吾方作畫，勿溷我清興。’言已不顧，賊以為怪，去之。嗟呼，張與趙同一迂也，
張以詼諧而免于厄，趙因憤詈而及于難，豈非有幸有不幸耶！”
◎晁子俊
青神晁子俊，妻耿氏，生一子名已兒，甫四齡。咸豐庚申秋，滇逆竄邑境，
至子俊家，俊橫矛出，厲聲喝曰：“鼠輩敢爾！”連刺二賊立斃，賊驚顧失色，
呼眾縛俊，殺之。耿氏負已兒出救，詈不絕口，賊又殺之。擲兒于地，將貫以槊。
晁仆有庾貴者，幼傭于晁，為娶妻生子，改習越人術，與晁比屋居。見之，泣懇
于賊曰：“兒何罪？主人止此一塊肉，請留之以續(xù)晁氏脈�！辟\曰：“不殺此子，
汝意何為？”貴曰：“此兒既無父母，身何所依？容吾負至某堡，交晁氏族屬畜
養(yǎng)，再投營效牛馬走�！辈⒄堃云捩蹫橘|(zhì)，賊義貴，從之。貴遂負已兒登堡，交
晁宗族收養(yǎng)。速反故處，命妻攝幼子亦入堡，且囑善視已兒，逕隨賊去。賊感貴
樸誠，不加束縛。行二里許，見賊伙擁一女郎來，年可十六七。貴識之，乃同里
桂家閨秀也。女見貴亦識，便呼庾哥救我，貴搖首以目示意。將及大營，掠女者
忽患目疼，坐憩于地，問有能療者酬百金，眾皆束手。貴進曰：“吾有奇方，可
愈此疾�！辟\急請試，貴云：“疾愈吾不受金，愿即一事請之，適掠來女郎非他，
乃吾妹也。妹幼時，就撫外家，故從桂姓，請勿加污辱�！辟\從之，貴探藥末少
許點眥內(nèi)，痛即止。賊德之，迤邐到營。女隨貴處，視若同胞，夜則別寢，晝與
共話而已。賊令貴掌庖廚薪水事，出入不禁，半月余，途徑已熟，一夕解衣履謂
女曰：“衣我衣，屨我履，詰朝同逸�！贝卧纾S貴汲河畔，見蘆葦中土窟，
深廣四五尺，驅(qū)女匿窟中，授以糕餌，撥蘆葦障其外。囑曰：“俟吾三日來�！�
女諾之。貴仍運水入營，故令連日乏水，常早汲。越三日晨起，煙霧漫天，尺步
外莫睹人影。貴乘間至窟所，攜女走下流石灘，負達彼岸，至一村莊。青楓繞林，
黃花夾路，有叟出見曰：“適從何來？”貴具述顛末，并言比鄰桂女，尚未字人。
被擄時與余相遇，權認為兄妹，冀免強暴侵陵。叟邀至家，殺雞為黍，貴訊叟姓
氏，叟曰：“吾燕姓春名，室人艾氏，有子燕翼。年十七讀書就外傅，前三月被
賊掠去。昨夜夢神告我，言兒今日當返，吾是以倚門而望耳�！闭跽Z間，燕翼
從外歸，叟見子，悲喜交集。翼瞥見庾貴、桂女，詢父為誰。父云：“此亦賊營
逸出者，暫寄吾家耳�！泵磉M揖，女亦答拜，冀退啟父曰：“兒前祈關帝廟簽，
詞義猶未解，今請釋之。詞云：‘舊愁新恨幾重重，去舊移新喜再逢。一葉紅流
君宅內(nèi)，手攀丹桂暗香濃�！汤[簽詞，喜謂翼曰：“吾兒納采錢門，聞此女已
為賊辱，不知所終。昨來桂女，尚未受聘于人。簽內(nèi)詞意，神固明示之矣。吾今
為汝謀一佳耦。”即日具肴酒招貴飲，以蹇修托之。貴以意告女。女曰：“燕郎
不以劫灰見棄，一惟兄命是從，但宜走告慈母耳�！辟F偕女辭歸，以所遇白桂母。
母喜，旋復燕叟，卜吉成婚。貴返至晁堡，已兒及妻子均無恙。晁族亦德之。桂、
晁兩家議各分田五十畝，以報貴云。
嘗考獻賊蹂蜀時，惟嘉、眉受害最輕。而滇逆之亂，惟嘉、眉受害最久。駱
文忠奏疏有云：“川南滇、粵各匪蹂躪以來，遍地瘡痍。然則劫運之遭，其輕其
重，亦各有循環(huán)之理乎？青邑一彈丸耳，賊常三至其地。即此一隅而論，則敘南
可知矣�！庇嘁蜷啞独m(xù)修青神志》得悉滇逆三至情形，今節(jié)錄于左。
咸豐九年九月，滇匪李永和等，起于滇、蜀交界之老鴉灘。其時僅三四十人，
不數(shù)日，遂累百千。直走筠連、慶符，逼敘城。是年冬，藍逆上竄五通廠。十年
三月初七日，犯虎渡溪。文縣君帶勇堵御，同陳愷人大令炮船并力轟擊，賊不能
渡，遂沿上游觀音灘渡河，團勇紛潰。有某總戎者，前一日帶兵到縣，官民皆恃
無恐，乃聞賊至，即遁。城無垛堞，傍晚即陷，焚毀百不存一。一晝夜，即上竄
眉州，此賊初至之情形也。是年八月，藍逆復由丹棱回竄，邑團堵于鴻化堰。二
十二日賊至，團勇接戰(zhàn)退。二十三日，藍逆沿江下，復踞縣城。縣令蔡公，率家
口并監(jiān)犯，避于四十里外之三峽口。賊于二十五日由西路竄夾江。十一月，李逆
遣其黨李玉齋，竄擾縣東羅家灣。二十二日，縣君德公督團會合楚勇，與賊戰(zhàn)于
河壩場，首逆就擒。此賊二至之情形也。十一年三月，逆首李永和率全股由牛腹
渡來犯，適提督蔣公玉龍統(tǒng)兵至，邑人泣懇留駐城中，以資捍衛(wèi)，蔣公不從，次
日黎明即行。無何大兵甫去，大逆突來，即用兵船渡江，攔入縣城。聞蔣軍有后
行者皆被戕。踞城后，李逆直攻眉州，大股扎眉之西南路。扎青神者，系滇人周
長春，綽號周濫腦殼，其營曰“北井營”。周逆之下，有統(tǒng)領四人：東宋、南蔡、
西文、北王，境內(nèi)肆掠無遺。旬余，始出偽示安民。自三月至于八月，賊出城挨
戶打糧，城鄉(xiāng)樹木，斫伐殆盡。周逆自稱青神主，春秋于各廟行祭祀禮，以城內(nèi)
為禁地，令百姓城外集市。十月，官軍到眉，連日進剿，賊大潰。十二日，李逆
收合余燼，下竄縣境，官軍躡剿。總兵唐友耕、陳祥興扎鴻化堰。十六日，卯逆
由青神出隊，攻唐、陳兩營，營棚被賊焚十余處。唐總兵與卯逆交鋒，彼此互傷，
幸蓮花場團練接殺追剿，卯逆遁走。其時縣君魯公住河東唐氏宅，因勞成疾卒。
州憲委前任蒲江縣楊公代理縣篆，督飭團民，于東岸扎堵。前署縣德公，亦奉州
札，帶眉青團練，由太平場相機進剿。楚勇扎甕家壩，奇勝軍扎梁家山，其江岸
皆系青邑及眉、井、仁團練，總計數(shù)萬人。近城東門鹽關上游河壩，系陳祥興營。
黌門外距城里許，則唐友耕營在焉。其繞城扎營者，蔣軍門兵也。唐、陳兩營，
旋奉駱吁帥札調(diào)撤，汛官范興榮在西、南、北三路調(diào)派團練接應。南路距城二十
里之瑞峰場，本系賊匪逃竄之路。蔣軍門令吳嘉春駐扎，以防賊逸。又于城外周
圍鑿濠，傍濠為營。賊用木柜、竹篼，實以土石，依城為壘，連攻不下。十二月
十九日夜，李逆率大股，由南門直沖官軍營，至瑞峰場，圍吳嘉春營。朱桂秋聞
警往救，殺賊數(shù)千名。李逆潛竄漢陽鎮(zhèn)，由關子門竄去。城內(nèi)尚有周逆北井營及
周裁縫之老前營盤據(jù)。二十八日，王縣君于團防接印，川兵圍攻無效。同治元年
三月，李逆自鐵山派賊數(shù)千，來青邑接援，扎營石羔巖。城賊恃東岸有援，于初
六夜，潛出燒營，川兵撤圍。楚軍蕭慶高、黎得勝等，于是日追到東岸。初七日
黎明，楚軍分三路進剿，賊大潰，墜巖死者數(shù)千。奔至水打林河岸，撲河死者無
數(shù)。城賊膽喪，率眾東渡。緣石羔巖西、南、北皆懸?guī)r，高數(shù)十丈，下臨小溪長
江，惟東南接山、官兵從東路進剿，故賊一敗涂地。此三次賊至之情形也。
◎鄭廣文
鄭君諱嘉謨，字策之，漢州人。性仁孝，有膽識。讀書明大義。稍長，游名
孝廉張臨川先生門，目其文，光明磊落，以氣節(jié)許之。旋以州試第一，補博士弟
子員。屢試鄉(xiāng)闈不遇，例貢成均，注選訓導，以母老未赴銓。咸豐庚申，滇匪竄
蜀，勢張甚，州牧奉大府檄辦團防，以事屬君。君遂捐谷募勇，潛設戎備。而賊
已擾新繁、彭縣，寢及州境。避難者，君悉止于家，人心恃以無恐。越日，賊麇
集。君將率勇出御，顧瞻老母，泣下不忍行。母毅然曰：“義難兩全，爾其速行，
猶可一戰(zhàn)。事之濟與不濟，固未可知也！”君遂督眾出巫家寺，與城守相犄角。
賊偵知有備，不敢逼州城，而肆出焚掠。君激眾誓殲賊，眾感君義，咸奮勇追賊。
道經(jīng)東禪寺，寺僧為炊飯，出釜，而賊突至。君投著持矛，整隊迎擊于畫壁山下，
殺賊數(shù)十。先時賊披猖，所過數(shù)百里莫敢攖其鋒，至是為所阻，憤甚，聚益眾。
君率勇環(huán)攻，疊用巨炮轟擊，斃賊無算，乘勝督眾酣戰(zhàn)，自午及申，賊勢已蹙。
會天大雨，勇饑疲。君振臂一呼，創(chuàng)痍皆起，奮勇直前，所向披靡。賊蜂擁回攻，
君轉戰(zhàn)被創(chuàng)，失足陷于淖，勇目胡作榮、鄭明達負以出，欲亟遁。君厲聲曰：
“事不可為，與其遁而俘，不如戰(zhàn)而死也！”鏖戰(zhàn)薄暮未已，眾各潰散，君猶手
刃數(shù)賊，被數(shù)十創(chuàng)而歿，年四十有一。胡作榮等死之。時咸豐十年九月二十五日
也。州牧徐公君照，以君死事聞。制府崇公樸山，手書“盡忠報國”字表之。上
其事于朝，得旨議恤，贈國子監(jiān)學錄，給云騎尉世職。入祀昭忠祠，飭國史館纂
入忠義傳。
附錄李念祖孝廉題鄭廣文死事詩。
沙場疊聽將軍歿（提督馬天貴總兵，王嘉賓、張萬祿相繼戰(zhàn)歿，賊勢遂張），
賊勢披猖據(jù)上游。刁斗驚聞忙戰(zhàn)壘，軍書紛速滯行舟（時賊據(jù)吊黃樓，敘郡州縣
告警迫甚。憲派軍門督師進剿，三日舟始抵雷神祠，賊乘間蔓延各邑，勢遂不可
遏）。朱旗隊里無長策（都尉熊旗幟服飾，概用朱色，未臨陣而逃，余黨悉為團
擒），白發(fā)堂前有遠謀（策之母驅(qū)子出戰(zhàn)，賢哉母也）。曷若儒生能戰(zhàn)事，旌旗
處賊他投？
◎張朝盆
張君朝金，金堂云峰寺人。世業(yè)農(nóng)，生平武勇好義，善搏擊，鄉(xiāng)鄰有斗者，
輒以身排之，然終未嘗以力陵人。咸豐庚申，藍逆由趙鎮(zhèn)竄懷口，居民攜眷逃云
峰寺一帶，不下千百戶。君只身守隘，手刃數(shù)賊，因寡不敵眾，被害。賊畏山路
險阻，疑有伏，旋退，一方賴以保全。
余滸村曰：“王公設險以守其國，有守土之責者，不可不詳悉輿圖。金堂云
頂山，一名石城山，宋、余所筑，舊堞猶存。藍逆犯境，團總楊臨江明經(jīng)，筑
堡于上，率團民居此。賊畏其險，卒不敢犯，則地利顧不足重哉？巴縣羅偉臣學
博，有復上崇督憲一書，詳述川北地利，了如指掌，節(jié)錄于左，以備觀覽�！�
敬復稟者，為申明進兵要路，斷糧扼險，聚殲丑類，以全大局事。竊維軍興
以來，敘、嘉、雅、邛、資、眉諸屬，雖迭次滋擾，究能保全。賊所以不敢逞志
于省垣者，恃有此也。萬一潼城有失，被賊占踞，必遣一股由鹽亭入保寧，一股
由蓬溪入順慶，則川北三府，已失犄角之勢。復遣一股由中江據(jù)三王廟，則省垣
之援路已絕。再遣一股直犯綿州，肆擾德陽、羅江諸縣，則省垣亦震動矣。為今
之計，與其后為人制，不如先發(fā)制人。即以賊意中所欲為者，占其先手，轉而攻
賊，不惟可以立解潼圍，直可將此股匪聚而殲旃。何也？賊無糧而自潰，乘其潰
而擊之，不敗何待？凡賊蹤所至，俱以擄掠為資，北路、西路均為晉省大路，尤
關緊要。北路仰懇檄飭綿州唐牧，督帶該州練勇，由豐谷井、葫蘆溪、劉家塋、
青山碥、靈峰寺而進，直抵距城十五里之北黃蓮埡，近逼賊營下寨，則北路之糧
絕矣。西界兩路，俱調(diào)建中營進剿。正西路，由中江回水鋪、界牌、建林驛、樂
安鋪而進，直抵距城十五里之西黃蓮埡。近逼賊營下寨，則正西之糧道絕矣。旁
西路，由建林驛場外左手轉入觀音場、峨螺山、古井壩、新廟宇而進，直抵距城
五里之黑窩子，近逼賊營下寨，則旁西路之糧道絕矣。調(diào)川北道劉督帶本道練勇，
由大橋、富村驛、鹽亭縣，秋林驛而進，駐扎高山鋪要隘。調(diào)川北中營游擊常，
統(tǒng)帶本標官兵，直抵東河外接官廳下寨，扼賊東竄之路，則東路之糧道絕矣。復
調(diào)督辦順潼團練捐輸之前成都府楊，督帶順慶練勇，會同蓬溪縣李所練潔勇，分
扎蓬溪諸隘，嚴為防守。調(diào)安岳縣李，樂至縣劉，各帶該練勇，即于該縣險要諸
隘駐扎，四圍截堵，免致偷逸突竄。調(diào)鄭游擊防堵新都之兵，移扎興隆場、山王
廟、半邊山要害之地。兵法所謂據(jù)險而守，勿使賊得入平地者此也。自山王廟以
下，地太平衍，無一扎營之區(qū)。復調(diào)唐副將，駐扎大磉磴一軍，由魯班橋、景福
院、樂嘉場而進。另遣部將，分股移駐射洪縣。唐副將親率一隊前往，層層埋伏，
逼距墓頤洞十數(shù)里之楊家壩、板橋鋪一帶，衷而擊之，扼其歸路，則南路之糧道
絕矣。再調(diào)黎副將，督帶駐扎姚家渡一軍，由胖子店、大磉磴間道疾馳，繞出太
和鎮(zhèn)后，直襲太和鎮(zhèn)賊巢。再調(diào)遂寧、謝洪兩縣民團，擇隘埋伏，以為后勁聲援。
再調(diào)重慶鎮(zhèn)舒，統(tǒng)本鎮(zhèn)兵勇，由合州、遂寧一帶，遮道而來，不徒交鋒，已足褫
賊之魄。雖賊營綿亙百余里，然俱占踞民房，已犯兵家大忌。且聲勢不能聯(lián)絡，
無異散處。我軍如此布置，將賊截作數(shù)段，首尾不能相顧，進無所掠，退無所歸，
不過旬日，藍逆之頭可致麾下。此孫子疾走魏都，批亢搗虛，形格勢禁，埋伏桂
陵、馬陵諸道，以解韓、趙之圍，而收其敝之上策也。迂腐之儒，罔識忌諱，用
敢辱塵清聽，能此策用之不效，伏俟斧，無任迫切待命之至。
◎峨眉義士
武生張化鵬，峨眉人，世居城南十里山。庚申藍逆犯境，化鵬年已七十矣。
怒髯如戟，操矛迎殺數(shù)十賊。矛被賊奪，猶空拳相搏，力竭被害。賊眾皆驚曰：
“此老鐵漢也�！�
◎傅熊二老人
傅君諱秉忠，字存誠，灌縣宿懦，能詩工畫。咸豐庚申，藍賊竄灌邑，君家
居不去。賊至，分股肆擾。君罵之，被害，年十有八。賊退，揀君尸，襟懷中得
詩句云：“一生正氣歸泉壤，半點丹心報圣朝�！辈直＃栽姷踔�。同時
宿儒，熊君萬壽，年八十，賊至其家，罵之，亦被害。
余滸村曰：“灌西七十里，岷山之陽，有老人村，李雄僭祚時，人多避居于
此，民家多有五世孫者。人不喜食鹽醯，溪中多枸杞，盤根如龍蛇，飲其水故壽。
其山多牡丹，間有松柏人參。其地僻遠，縣吏不到門，或終年無人跡至，真武陵
桃花源也。問津深入，似亦可避亂矣。何傅、熊二老人，甘以耄耋之身，而膏賊
刃也，豈非具姜桂之性者乎？”
◎永川義士
康君明忠，字嵩山，永川增生，舉孝廉方正，鄉(xiāng)試屢薦不售，遂家居教誨子
侄。咸豐初，發(fā)捻煽釁，東南騷動，乃鳩工就大松林為堡，號“友助寨”。十年
冬，張逆犯永，縣君馳檄飭帶團救援，君行至半途，聞藍逆在瀘，將東下。乃命
侄炳奎，分練丁代往，自率眾回寨堵御。十一月初八日，賊至，見寨當其沖，不
敢進，次日用木梯仰攻，初戰(zhàn)頗利，會侄孫代文陣亡，眾驚怖，遂失守。康氏殉
難者，內(nèi)外數(shù)十人。君曰：“吾家不辱如此，死無恨矣�！憋孁F衣冠而逝。
康君立峰，字確軒，道光癸卯副貢。咸豐初，聞粵匪猖獗，為預防計，以王
家坪當孔道，勸叔明忠，倡修寨堡。會李逆起川南，其寨適扼賊來路，為邑藩籬。
復操演丁壯，籌辦器械，奉明忠為寨長，率眾居之。十年冬，藍逆由瀘入永，野
無所掠，進攻其寨。君佩劍登陴固守，賊于寨下誘降，不許，用炮石擊殺數(shù)十賊，
寨破被害。妻戴氏，以幼子付兄德軒，投池水死。女辛姑，亦隨之。
康君炳奎，字莪峰，永川廩生，報捐縣丞。貌魁梧，素有膽識。咸豐十年，
張逆犯永，奉叔明忠命，率團丁赴縣救援，因入城參與軍事。賊圍攻十一晝夜，
親冒鋒鏑，登陴督眾，略無懼心。會有暗與賊和者，遺以硝磺，資為地道，轟開
石垣數(shù)丈，城遂陷。君率族丁立壽、立代、代龍、代翠、代祿、代來、代禎、代
祥等巷戰(zhàn)，身受重傷，猶斃數(shù)賊。力盡，同時遇害。賊去，家人殮其尸，顏色如
生。
羅團總世璧，字禮南，賦性剛直，見義必為。咸豐八年，匪黨猖亂，奉札督
辦東路團務，上稟狀，情詞懇切。庚申冬，張逆圍永，禮南與李文富等，率團守
鐵嶺關，議進攻解城圍。無何賊眾來犯，張兩翼蟬聯(lián)而進，團眾不能敵，遂潰。
禮南陣亡，文富后至亦死。邑貢生何育彬挽詩云：“走馬東來認戰(zhàn)場，直存浩
氣振綱常。至今憑吊人何在？鐵嶺梅花獨自香�！�
◎洞中人
永川監(jiān)生鐘國璋，咸豐庚申，滇逆犯境。國璋避賊孟佛寺洞中。賊至，國璋
用炮轟斃數(shù)人。賊以煙熏洞，舉家三十二丁口同時俱亡。母張氏，守節(jié)四十二年，
并罹此禍。
余滸村曰：“李藍之初起也，富厚之家，依山而居者，往往謂城邑難厭誅求，
寨堡靡相統(tǒng)一。于是陰賄石工，作為石室，上不至頂，下不履平，腰ㄌ鑿翠，一
線天梯，旁通氣孔，中設灶榻，外閉石扉，自謂狡兔之窟，可以坐閱塵劫矣。不
知其有入而無出，穹窒熏鼠，詩已明言。奈之何弗悟耶？后之避亂者，可以為鑒
焉。”
◎吳賣戰(zhàn)
吳公巫山人，談者忘其名字。當藍逆躪蜀時，吳公自練義勇千余人，追賊援
剿。凡賊犯各州縣境，公即帶勇馳援，扎城外要隘，保護城池。賊來與戰(zhàn)，賊退
城完。守土者派銀若干兩，送犒勇士。謂曰：“賣戰(zhàn)�！辈毁M國帑，屢有捷獲，
賊憚其名。犯銅梁時，縣官某招公往援，營于城外之斗溝。賊來攻城，公率勇士
大戰(zhàn)兩晝夜，眾寡不敵，全軍覆沒。公被擄，大罵不屈，賊恨公深，用蒸酒地甑，
生蒸而臠割之。今瀘州孝廉屈君達冠，時年十余歲，被脅賊中，親見其事，慘毒
心悸，乘間逃出，為鄉(xiāng)團所獲。將受刃矣，適遇陳君昌、向君時蕃兩秀才在旁，
見屈君儀容文雅，詢知為讀書幼童，釋而資之路費，始幸生還。時斗溝吳公殉難，
義勇千余人，皆積尸橫野。陳、向二君為之募錢具棺，收瘞遺骸而去。同治甲子
鄉(xiāng)試，二君赴成都應試，同寓旅館。主人每于夜靜時，遙見二君寓室門外，有無
數(shù)無頭人環(huán)守，近復不見。老媼幼童，所見皆同。主人不獲已，面語二君，疑有
命債，勸勿入闈。二君自揣生平無過，或果前世冤孽，雖避無益。乃放膽入闈，
榜揭，二君皆中式。始悟無頭眾鬼，即吳公義勇報掩骸之恩者也。今陳、向二君，
已捷南宮，入詞林矣。屈君亦登辛卯鄉(xiāng)薦，司訓吾邑，親為予言之。
◎高織屨
會理州高尚洪，住南鄙櫻桃溝，年四十余，織屨為業(yè)，素愚直，無他技能。
咸豐十年冬十一月朔八日，滇回桂極富攻州城，內(nèi)奸應之，三更陷。其黨歐慶陽、
柳先鋒統(tǒng)萬余賊為后隊。十四日，踞黎溪站，扎大營于湖廣館，迤南震怒。十三
營統(tǒng)領張自洪、劉會云等率練三千人討賊，尚洪充練目。二十日卯刻，抵黎溪，
賊已領大隊出。尚洪著短衣，赤雙足，棍不掩，手舞大刀，飛奔直前，趙春泰
等繼之。槍炮林中，斬殺如意，自山麓殺至街衢，沖賊大營，殺賊百七十余名。
往還數(shù)次，尸積如山，三千余練，無傷亡者。戰(zhàn)畢，尚洪委刀酣臥。明日，尚洪
欲前進，阻于眾練，不果。蓋鄉(xiāng)練素無紀律，得勝后，各以財物歸也。延至二十
四日，尚洪怒甚，騎顛足馬，執(zhí)松枝如麈，身佩短刀，憤然前進。冷老十、林起
龍荷叉以隨，趙春泰、趙聯(lián)科等繼其后，入慶山營隘口。賊數(shù)百，踞兩旁高埠，
石雨下，擊不能中，冷、林二人挺叉刺賊，春泰等亦至。賊弗能敵，棄隘奔回鹿
敞。尚洪踵至，拔其營，殺賊數(shù)十余，販入城。二十七日，率冷老十、林起龍、
趙春泰、趙聯(lián)科、張自唐等由鹿敞直抵南城門，門閉。逆首桂極富登城隙望，知
鄉(xiāng)練大隊未至，暗傳東山西寺賊，抄截其后，自領千余人，陡開城門。驍賊鐵有
金先出，趙春泰于橋頭刺之，倒地。桂逆率眾齊上，春泰戰(zhàn)退橋下，同趙聯(lián)科等
二十余人，戰(zhàn)賊千余人，一時東、西兩路賊抄至，圍二十余人于垓心。時尚洪滿
身污穢，鄉(xiāng)練大隊卒不至。春泰、聯(lián)科等奮勇連挑十數(shù)賊，奪路退保金帶橋，聯(lián)
科失足墜靛塘死。趙春泰、張自唐等且戰(zhàn)且走，尚洪身中數(shù)槍，至頭道橋陣亡。
◎什邡義士
李君增厚，字載之。什邡新甲人。世業(yè)儒，負氣任俠不羈，貌魁梧，望之嶷
嶷如武士。讀書中夜，嘗置警枕自勵，是以周、孔外兼通孫、吳，為文下筆立就，
豪爽如其人。年二十，游邑庠，后因議公與有司不合，被褫。游學至彭，彭令馮
公奇其文，召與語不悅，遂為納粟入監(jiān)，趣令從軍，以貧故不果，咸豐十一年正
月，通山會匪朱二九倡亂擾縣屬，君奉札帶團，堵剿于慈母山。數(shù)里外，遙見火
光燭天，居民紛紛逃避。君直向山前追捕，獲數(shù)賊，收隊還。頃之賊大至，團且
潰，有促之去者。君曰：“我等若去，慈母山民房，悉成焦土矣�！彼炻仕堪�
余人，與賊力戰(zhàn)于山右石牛壩，殺斃賊目一人，銃斃賊伙十數(shù)人，眾寡不敵，與
子衍э及團丁三十余人同遇害。邑廩生周冕五吊以詩云：“魂歸碧落冤難白，血
灑青山淚亦紅�！鄙w深惜之也。是年四月十九，陳、李二賊從彭邑石洞堰漏夜突
至，天未明，團民未整。賊闌入什邡之徐家場，鄉(xiāng)民張建祥年二十七，素有膽氣，
持矛大呼，率眾御之。賊約有數(shù)萬人，數(shù)十里內(nèi)火光熒熒。建祥深入賊中，刺死
騎馬賊，矛折，拔刀殺數(shù)賊，身中銃傷，力竭遇害。團民被裹脅者，目擊心傷，
潛瘞道旁。后改葬志石焉。
◎李聯(lián)芳
李君聯(lián)芳，永川民也。咸豐庚申冬，滇逆陷永川，據(jù)城三日，移攻榮昌。巡
檢郭崇本與賊和，獻馬輸金，賊乘隙陷城，崇本以法論死。圍攻壁山，守土張公
煥祚得民心，出奇制勝。次年正月，賊復犯永川，焚殺數(shù)十里，尸積城等，日日
剝截生人皮肉，戲名“擺十殿”。李君憤不惜生，率數(shù)百人，沖殺人賊陣，既出
復入，賊眾民寡，力盡覆沒。弟桂芳，倡義報仇，力竭亦死。由是永民激發(fā)，遠
邇響應，又賺賊數(shù)千于仰天窩圍殲之。賊魁張五麻子親率拒戰(zhàn)，敗歸，僅以身免，
賊相率以去。
◎蔡廷鰲
蔡廷鰲者，襲侯楊公斤麾下勇目也。咸豐十一年三月初八日，藍逆遣何偽
統(tǒng)領逾資州，竄陽縣，犯萬壽場，分股由老鴉山踞南津驛、張貼偽示稱順天二年。
時楊襲侯忻領忠武軍，自崇慶赴富順大營，以道梗駐城內(nèi)。十三日，楊侯遣勇目
鄧云往讠賊。邑紳楊銘釗等，集團千人，在飛虹鋪扼守。云帶勇至，令助聲援，
遇賊數(shù)百，合攻之退。十六日，楊侯傳令，兩岸嚴堵，令鄧云、廷鰲帶勇往攻，
先遣雁江勇登火峰山誘賊。云率勇潛由江家溝進，賊隊適至，急攻之。賊奔百忍
堂左山回抗，忠武勇駐右山抵御，殺賊多名，驛賊來援。過午，云見雁江勇接應
不至，始麾勇自水觀音山頂撲下，且戰(zhàn)且走，廷鰲暨勇丁王某三人，力戰(zhàn)，死之。
賊至飛虹橋，見勇團整列，始退。
余滸村曰：“自咸豐十年以來，滇逆三竄資中，相持于蘇灣者九十日，東北
場鎮(zhèn)俱遭蹂躪。城西羅漢寺，相傳有王居士者，于資溪中得石羅漢十八尊，因建
廟祀之。舊有鈐記云：‘馬祖留下一蓮池，廷壽街前掛紫衣。圣泉涌出阿羅漢，
書臺重整狀元梯�！凉饩w朝，駱君公果得殿撰。公與余同學尊經(jīng)書院時，
言當日賊事最詳�！�
◎平安寨三寨主
平安三寨主，諸生李治襄、孫春鏞、邵德也。寨在資陽縣萬壽場東北五里。
蜀自滇匪竄擾，輒以焚掠誅求為事。逃徙者預陳米谷銀貨于庭以媚賊，蓋懼其毀
室追躡也。賊知其故，愈藉此為要挾計。李君治襄謀于春鏞曰：“鄉(xiāng)愚賄賊，賊
何以平？”愛擇山坡之陡險處，筑平安寨以避賊。近寨李、邵、孫為著姓，眾議
治襄、春鏞、德菜為寨首，挑選精銳，延魯京道教之擊刺。魯年八十，合寨稱魯
八師。咸豐十一年三月初七日，滇逆何偽統(tǒng)領自牛腹渡來犯，踞萬壽場。初九日，
有賊數(shù)十至寨外索銀米，寨人婉絕之。移時復來百余賊，謂不如約，必破寨盡殲
之。即有爬墻架梯者，作欲登狀。德年七十六，甚矍鑠，即分布壯丁，拋石斃
數(shù)賊。治襄子昭國亦諸生，發(fā)鳥槍連中三賊，始退。初十日，賊千余，更番攻寨，
炮石交下，斃賊多人。賊怒圍攻不息，各守丁礻頡飯掬食，目不交睫者三晝夜。
寨內(nèi)丁不滿千，難敷分防。東寨巖壁較峻，以婦女守之。賊覷破，十二日辰刻，
賊誆曰：“破北塞矣�！备鲖D女回頭驚顧，賊乘勢梯附而上，殺數(shù)人，遂奔潰。
昭國在北門語眾曰：“事急矣。我輩宜死戰(zhàn)，膝不可屈也�！背侄堂藤\三人。
賊中丁海查，急以飛叉刺之，遂遇害。治襄故善彈，能中飛鳥，彈斃一賊，旋受
傷，見昭國死，恐污賊手，投巖自斃。次子暄國，三子曜國痛父死，沖殺一賊，
均死之。春鏞事孀母以孝聞，經(jīng)理寨中支發(fā)，見賊入，與弟隆斌舉刀殺二賊，死
之。邵德超，堂弟也，年七十二，與子湘同守西寨。超孫光治，有勇力，湘見
寨破，令光治負父，且戰(zhàn)且走，殺七賊，力竭命隕。賊知德為寨首，將生擒之。
子一襄率襄子五往救，斃賊十余人，賊圍愈厚，均被賊戕。德罵賊被害。壯丁
李連開，襄族也。善長矛，大呼殺賊，連刺十一人。一大刀賊從腦后削其半首，
既死，猶執(zhí)矛僵立，作刺賊狀，數(shù)日不仆。弟運開刃賊七人遇害。治襄侄孫緒國
年六十四，飛石斃二賊。其三子隆杜刀劈六賊，四子隆桓槍斃二賊，與次子隆植、
植子運湖力戰(zhàn)同死。緒國有女孫梅英，年十三，足疾不能步，見賊攻寨急，請于
母曰：“脫至不守，兒豈可受污辱？我將引被覆臥草舍中，速火之，勿令墮賊手�！�
寨破自焚死。魯京道同李應緒守南寨，應緒棍斃五賊，京道刀斫八賊，力竭死。
統(tǒng)計殺賊偽先鋒一，余賊三百四十有六，寨中男女死者，一千零二十五人。
◎張安一
張安一，號明魁，中江雄甲溝人。大父信春，乾隆丙午科武舉。安一昆季四
人，一居長。幼好學，不求甚解，性忠亮，重孝友。家窘廢讀，力穡養(yǎng)親，膂力
過人，尤精矛戟技。己未冬，聞賊猖獗，倡修義豐山寨，聚眾習武藝。辛酉春，
藍逆薄潼郡孔亟，太守阮募兵援城。安一偕諸弟捐貲募勇三百名往援，營于城外
之牛頭山。凡援兵之來，皆營于此。賊大至，破鳳凰山，轉撲牛頭寨，諸營人人
自危。安一督勇堵?lián)�，矢石槍炮如雨，賊死無算。自申至戌，賊不能勝，眾志稍
固。明日，賊欲夾寨而壘，安一探確賊情，率眾下寨力戰(zhàn)，揮刀連斃三賊，賊稍
卻。遂率眾直撲賊壘，炮傷左手大指，奮擊逾時，整隊歸，賊不敢逼。太守嘉其
功，授六品軍功。賊解圍后，安一手創(chuàng)益劇，將死，猶大呼殺賊者三。卒時年三
十四。同時有楊青山者，隨安一援鳳凰山戰(zhàn)死，楊年三十八。
余滸村曰：“三呼殺賊，與三呼渡河之心何異？此其所以為烈士也。夫牛頭
山者，去城不百步，俯瞰城中，賊所必爭之地，山破則城破，安一之功大矣。三
臺學博羅君偉臣，有上崇督憲一書，大旨言牛頭山逼近城西，山高城矮，賊易窺
擊。雖有鄉(xiāng)團堵御。實形單弱。嗣聞陳祥興帶兵馳赴城外，殺退賊眾，占踞牛頭
山，既得形勝，人心稍定。似保潼之功專歸于陳。而王少卿《尊聞錄》似又歸功
于建中營。光緒乙酉秋，余馳往潼城為三臺學博李君小蓮治病，寓潼數(shù)日，暇游
東山琴泉。觀雷轟鐵塔，訪求唐人王祥所書《妙勝蓮花經(jīng)》。父老為余指鳳凰
山戰(zhàn)事處，碧草青磷，不知埋沒許多忠魂義骨，望之令人感慨噓欷，不能自已。
今將《尊聞錄》所載，節(jié)錄于后，亦守土者所宜留意焉�！�
附錄王少卿明府《尊聞錄》一節(jié)：
予守中江，退賊后，因稟募建中營。奉大府案準，即專留此軍保衛(wèi)川北。因
以五百人為一營，初成三營，終日操練，予以守城專重槍炮，熟演金鼓進退之法，
必使眼尖手快，純熟而后已。其時，賊圍潼川，奉大府檄，以賊入川，向未攻破
府城，該員既隸在府屬，如能力保潼郡，論功當在諸將上；倘潼郡不守，該員當
同干重律也。因思潼之存亡，以牛頭山得失為存亡。先時即諭派李縣丞永恒，帶
勇五百人，往守牛頭山，臨行戒之曰：“牛頭山緊靠城門，山后可無過憂，專顧
山前，賊來然火以待，賊去勿下山追，能守足矣。”我勇扎山二日，賊果大至。
初到即攻此山，不利，復計圖賄誘，皆不得售其術。忽馭呂公車，攻山急切。凡
破呂公車，俟其將近，對車門以火箭射入，車與人全燒。我營得法，大破賊車。
賊知是山不可攻，即是城不可攻矣。遂撤圍去，李以是功晉大令。
◎劉大刀玉忠義附
中江劉先固，劉開駟族子也。偉軀干，能左右射，善使大刀。咸豐辛酉，從
軍援眉州。時主兵者明參戎耀光，將以戰(zhàn)為守。五月初六日，與賊交戰(zhàn)，官兵小
敗，先固以大刀斷后，繩踣見獲。賊愛其勇，欲降之。先固曰：“汝亦聞有大刀
劉而貪生者乎！”遂見殺，年二十。同時有王忠義者，亦中江人，從軍援眉。五
月初六日之敗，官軍登時收隊，諜知營暮頤津者，賊之中堅也。忠義約同軍夜斫
賊營，賊驚擾逾時，執(zhí)忠義而臠之。自是賊有分竄之志。
◎王井紳
王國學余，富順鹽井紳士。咸豐庚申九月，賊陷榮昌、永川。逆黨何興順
以萬余人逼富順，隔河施炮，向城飛擊，瓦屋皆鏗然有聲。九月下旬，分擾各處
之賊，皆嘯聚牛腹渡，眾號二十萬。四鄉(xiāng)焚掠，搜竹木梯百余架，將攻富順城。
知縣彭公名，遣團練由北路古佛坎，乘夜奪梯回。明年辛酉正月，楚軍常與賊
接仗三月，賊復四面分竄。六月，周逆攻井地大安堡。井紳王余照同余等，督
團練擊卻之。賊遍塞鹽井，盡焚天車車房。余追賊，沒于陣。未幾四路團練畢
集，賊乃自西而南，沿井河擾鄧井關而逸。
◎銅鑼寨四寨主
彭水縣銅鑼寨寨主四人：監(jiān)生蘇森然、陳元柏、李維友、李正鳳也。咸豐十
一年八月，發(fā)逆竄縣境，森然等率團拒賊于郁鎮(zhèn)銅鑼寨。運負土石，筑堡守險，
扼賊來路。十三日巳刻，賊眾蜂集圍攻，森然等督同團民，擲石放槍，奮呼擊賊，
斃賊多人，惡氛稍遏。未刻，大股麇至，悉力仰攻，層屢而上，肉搏相逼，寨破。
四人各受數(shù)十槍，力竭戰(zhàn)死。團民陶令澤等三十人陣亡。事聞，分別旌恤。
◎陳羅二生
陳君濟光，南部監(jiān)生，素有膽識，為鄉(xiāng)團首，訓練有方。咸豐辛酉，藍逆遣
彭偽統(tǒng)領，擾縣屬之小元山。濟光帶團堵御，奮不顧身，殺賊甚眾，力竭被擒。
賊縛之，受酷刑死。同時庠生羅炯偕兄心田，避賊于宇家寨，寨破被擒，不屈，
兄弟俱遇害。
余滸村曰：“辛酉之亂，南部士民，多聯(lián)團筑寨，為堅壁清野之謀。如清平
寨、宇家寨、達摩寨、富村驛、黃連埡、趙柏埡、小元山先后均為賊破，斗死者
約有六七千人。嗚呼烈矣！”
◎中江義士
張時富，世居中江縣牛場。咸豐辛酉冬十一月二十八日，滇匪竄縣北，斜趨
回龍場宿焉。翌日黎明，自回龍場渡河下牛場，將由羅板橋犯太和鎮(zhèn)。是時，學
使者按臨方畢，不虞有是賊。寨居者遷還家?guī)滓荒�，牛場忽聞賊來，眾無所措。
時富獨執(zhí)槍立于場外，洞一賊胸，旋斃。余賊共執(zhí)時富殺之。賊因是畏場內(nèi)有人，
即時遠竄。
林君道轔，中江鄉(xiāng)賢青山先生之曾孫也。年七十余，方領矩步，以五經(jīng)教授
鄉(xiāng)里，從游恒數(shù)十人。賊之宿回龍場也，經(jīng)其精廬，弟子奔散，林不及避，出見
賊目而不為屈。賊矜禮之曰：“吾營中亦正須前輩以率群小耳�！绷植挥�，賊
中之少黠者以槊揮之曰：“先生年已老，曷不任彼歸乎？”林應手而倒。蓋賊以
殺人為遣歸也。賊目不懌者移時。
呂君振泠，中江人，父兄皆為儒林祭酒，振泠獨好武。宿回龍場之賊，亭午
經(jīng)馬鞍山寨下，眾饑求食。振泠獨輕之曰：“敗亡小丑易與耳，不與食而以一炮
相遺�！辟\旗一揮，賊眾四集，寨人立潰。振泠猶當門撐拒，受傷乃仆。
中江農(nóng)人冷逢春，咸豐辛酉冬，聞賊且至，入蕭姓洞以避。賊用藥煙熏灼，
眾不能堪，乃出從賊。逢春獨不出，甘悶憊其中以死。
◎何克強
何克強，中江人。咸豐辛酉季冬，謝寡婦逆黨，為官軍追剿，敗走中邑龍泉
場。有賊數(shù)十來克強家索糧。強乃窶人子，佃人茅舍棲身，本無余積。賊欲入室
擄掠，強當門而立，手執(zhí)柴斧揮霍。賊見其武健絕倫，望不敢即。遙謂速供軍餉，
如不應，大隊紛來，立見身成齏粉。強厲聲曰：“鼠輩多言，聞天兵旦夕至此，
恐逆黨無噍類矣。”賊怒，以火焚廬，強卒不出。焚死后，尸立不僵，色如煤炭
云。
余滸村曰：“按《中江縣志續(xù)編》亦載此事，大略相同。惟克強作克長，大
抵因字之聲韻相近而偶誤耳�！�
◎劉文學
劉君簡州人，諱鳳圖。少讀書，穎悟過人，弱冠補弟子員。好孫吳兵法，每
讀史遇敘述兵事處，輒反復詳求所以勝敗之故及當日輿地之學，因成《兵鏡輯略》
一書。咸豐辛酉，李藍二逆蹂蜀，各屬騷然。君首倡團練，號令嚴明，為鄉(xiāng)勇冠，
里中賴以安謐。壬戌三月，流勇乘機煽亂，君率勇御賊于新簡接壤處。賊隨竄簡
州黃土場，各鄉(xiāng)團相與聚謀，君建議曰：“今賊氛雖盛，脅從半良懦，乘其未集，
可一戰(zhàn)破也。若避其鋒，是示賊以弱也�！甭務邏丫\，君分其勇為三。自率所
部出中路，繞出賊前，據(jù)臉而陣。賊蜂聚來犯，戰(zhàn)方酣，左、右兩路槍炮轟擊、
沖賊陣為兩，賊敗遁。是役也，君以鄉(xiāng)勇數(shù)百，敗賊數(shù)千，斃賊黨百余人，君勇
負傷者七八人而已，聲威由是大震，群賊憚之。隨遣悍酋二人赍君書，乞限三日
撤去，弗許。時共事各團總，皆意與君違，君恚甚。翌日獨率所部趨賊，意速其
去。賊易君勇少，出大隊抄擊。君知眾寡不敵，揮大刀怒馬馳聚，戰(zhàn)甫合，刀折
而賊矛已貫君股矣，遂墜馬死，左右與難者十余人。賊去，家人得君尸，喪其元，
以面肖公貌殮焉。后數(shù)日，鄉(xiāng)人得君首于醬瓿中，易棺葬之。事平，合請于朝，
賜恤有加。
◎樊孝廉
樊公諱包，字鐵墉，名山人。幼英敏，讀書目數(shù)行下，年十三入邑庠，咸豐
戊午舉于鄉(xiāng)。性好武，工技擊，貌豐而巨目。每談兵，則娓娓不倦，思以功名自
奮。粵寇興，武備廢弛，君有隱憂焉。嘗集子弟部署營伍，教以戰(zhàn)陣之事。時蜀
方承平，鄉(xiāng)人非笑之。君曰：“是非君輩所知�！奔何�，李、藍煽亂，公練團里
中，常破數(shù)萬賊，大小數(shù)十戰(zhàn)，功最多。鄉(xiāng)邑倚為重，大吏未之知也。會宮保駱
公督蜀，聞君敢戰(zhàn)，檄募勇剿賊。公以千人赴召，軍至簡州，卒有取民蔬者，立
斬以徇，一軍肅然。時賊擾宜賓之八卦寨，公直搗其巢，賊逆戰(zhàn)，大破之。殺賊
數(shù)百。越二日復攻之，遇伏，公躍馬殺二賊，賊披靡，已而圍復合，賊矛刺君股
墜地。君嗔目疾聲呼殺賊，賊亂刃斫其首，遂死之。部卒死者十七人。同治元年
五月十五日也。宮何以狀聞，天子篤念死事，詔贈恤有加。
《富順志》略云：“同治壬戌五月，名山舉人樊包，率團過富順，由花鼓場
仰攻之，歿于陣。先是春間李逆自鐵山八角寨，分支過青岡林，官兵襲破之。
賊盡棄輜重，尚擁萬余人。四月中旬，李逆乘隙遁回八角寨，賊伙謝花妖等擾涪
州，被官兵團練殲之鶴游坪，余賊亦先后就戮。秋間，八角寨賊竄龍孔場，官兵
躡追，四面團練，星羅棋布，圍之數(shù)重，賊連日沖突不能出。是時布政使劉蓉亦
至軍，李永和投誠被擒，余賊數(shù)千人盡誅之。械李逆至成都，訊斬之，滇匪李股
平�！�
◎馬立堂
廣元馬生立堂，富于貲，年甫弱冠，入文庠，父迎龍，聞滇逆猖獗，預掘石
洞避亂。壬戌冬，賊目曹統(tǒng)領、謝金蓮犯保寧，欲渡河。彭汛同縣佐某，帶鄉(xiāng)勇
數(shù)百，沿河防御。賊至不得渡，偽作軍士，稱某官前隊，隔岸呼舟子甚急。彭不
答，賊乃造筏逕渡。守河者膽落潰走，賊乘此紛紛共濟，戕分縣官于龍門，彭亦
死之。賊至乾溪，馬生里居也，知其巨富，圍石洞以火攻之。洞破，一家老稚被
掠。迫生入營，尊為幕賓。是時逆黨肆行裹脅，約有十萬余眾。旋至望倉壩，附
近黃家寨多富戶，蓄積饒裕，賊偽作鄉(xiāng)人狀，混入寨堡，劫奪燒殺，死者無算，
婦女被掠者甚多。中有一女，姓祝名云英，色麗知書，亦被掠。曹逆見女端好，
即以妻生，蓋欲其戀新婚而忘去志也。是夕女謂生曰：“妾舉家煨燼，僅留殘軀，
茍合從君，惟有一死�！鄙唬骸扒溆�(jié)，我豈貪生！憶自被俘以來，日欲求
死。其所以不即死者，父母靡得贍依，妻弟未知存亡，故欲茍延殘喘耳。昨聞營
中言二親遇害，妻被賊污，已矣，無復望也。今愿與卿同死，見二親于黃泉�！�
乃題詩于襟，有“漫傷時命揶揄鬼，同是天涯淪落人”之句。吟畢，相向而泣，
更闌漏盡，皆刎頸死。曹逆檢二尸厚葬，詩傳營中。未幾賊移營走全灣，王教習
帶鄉(xiāng)勇截殺。賊懼，尋走木門陰陽河，復為官軍所敗，遂奔儀隴去川矣。
◎夾江殉難義士
咸豐辛酉至同治壬戌間，滇匪分股竄夾江境。武生干時魁，督團勇御于新場，
戰(zhàn)死。武生周衛(wèi)清，戰(zhàn)于獅子橋，陣亡。同時有鄭文運者，平時住縣城內(nèi)察院街，
削竹箸為業(yè)，投充團勇，御賊出力，賞給八品軍功，隨周衛(wèi)清在獅子橋殉難。其
防堵新場陣亡者：劉萬盈、彭士賢、彭士鈺、王起星、周之禎、戴大興、張元魁、
龔桂春、干閏喜、干榮開、王大有、王有成、張洪順、張萬喜、邱永仲、楊萬忠、
呂元章也。其防堵甘江場陣亡者，江永和、劉文玉、文金全、彭國永、江安倫、
宿占魁也。其防堵金井扁陣亡者，史君富、鄭興倫、黃宗喜、羅世貴、江開成
也。其防堵界牌陣亡者，貴先、黃錦春、張國材、朱占魁、彭士裕、劉海峰、
斡仁富、萬占先、龔治斌、徐朝連、萬家全、江元順、薛居俸、蕭明魁、翟盈貴、
劉嘉春、楊枝秀、江水林、朱萬先、曾啟容、江耀龍、楊玉高、文金鈐、楊萬鐘、
宿占奎、徐朝位、羅奇耳、蔡萬喜、黃錫容、黃步云、宋占貴。其防堵馬家場
陣亡者，胡應尊，胡貴朝、胡貴乾也。其防堵童廟子、鐵甲廟、葉家山、馬沖口、
石面渡陣亡者，葛慶志、黎心田、葉大朋、楊積玉、雷馨和、鄭萬瑤也。其防堵
劉家場、東路河田堰陣亡者，杜永瓊、李鎰廷、李德謙、車崇榮、沈萬元、費世
錫、田康宇、周錫甫也（以上咸豐辛酉）。其防堵土龍沖陣亡者，李先萬、萬奇
祥、李良仲、李仲良、梅朝福也（同治壬戌）。
余滸村曰：“咸豐末年，群盜半天下，有能掉三寸舌，諭降千百悍賊者，誠
匪易事也。辛酉十一年，滇匪分股段偽統(tǒng)領啟閑率千余人犯夾境，盤踞離城二十
里之甘江場。烽火相望，縣城危在旦夕�？h大夫楊公塏玉泉乃能匹馬摩賊壘，招
撫諭降，賊皆投戈伏地羅拜。公始下令曰：‘汝等悉愿投誠，各解甲移駐近城之
壁山廟，聽候區(qū)處�！嘿\唯唯從命。于是酌予資糧，分給路牒，旬日之間，遣
散盡凈，惟段酋愿為夾氓。其時大兵之后，骸骨暴野，邑紳王公起春山，捐金
掩埋�？h君楊公善治軍，常親冒矢石當賊沖，此次招降，又單騎見賊。故當時婦
孺，均稱之為楊膽大云。此書開雕后，有沈香圃者，踵署求醫(yī)，自言家藏有《夾
江紀亂》一小冊，系關中趙維仁寓夾時，值寇亂所著，刊刻成本，紙皆霉蛀。余
借閱之。紀中皆言庚申閏三月八月兵事，盛稱楊縣君保城功及當時因果事。又言
夾人有自賊逃出者云：‘八月破丹棱后，竄夾境，藍二哥坐的綠轎子，后一乘是
丁大嫂，年三十許。前后有騎馬穿龍衣者，直抵迎春樓攻城。眾見城樓脊上有兩
條黃牛（賊中諱虎為牛），紅霧沉沉中，老鷹旗飄起（楊公坐旗）揀的兄弟不少
�。ㄙ\中為死諱揀），是夜遁走。’云云。惜是編已成，不能增入，因于夾江義士
后，刪節(jié)附錄而略補之�！�
◎黃文學
黃公諱以宣，字魯齋，夾江人。幼讀書，有智略。道光十三年，黃學使按臨
科考，補博士弟子員。咸豐十年三月，藍逆犯境，公奉縣札辦團練堵賊，同團首
貢生李，生擒偽隊長周洪順，送縣正法。十一年十一月，李逆分股段偽統(tǒng)領，
竄踞縣屬之甘江場，公同團首孫廷發(fā)等截剿。十四日，與賊戰(zhàn)于場外，公左臂受
矛傷。團勇奮殺，賊氣奪，退入場，公整隊回營。次日公裹創(chuàng)匹馬入賊壘，諭令
投誠。賊感公言，允降。歸報縣君楊公玉泉，復遣紳往說，賊堅志請降。楊公乃
單騎見賊，解散黨羽數(shù)千人。縣君上公功得五品軍功，復以訓導保薦。十二月二
十四日，因傷殞命，制府崇公樸山，奏請議恤。奉旨給云騎尉世職，世襲恩騎尉
罔替。
余滸村曰：“吾聞夾江縣君楊公玉泉，能治軍，多智謀。當賊近縣城時，守
陴者嘩然不能禁。公諭之曰：‘聞賊攻城有煙藥，入鼻受毒即死，惟人人口含酸
梅子二枚，可預避之�！Z畢，各給酸梅二，含入口中，一時皆寂默。賊夜探城
中虛實，見城人皆僵立無語，異常靜鎮(zhèn)，遂畏不敢攻�！�
◎珙縣十二團首
咸豐辛酉至同治癸亥間，珙縣土匪何金龍及發(fā)逆石達開，疊次竄擾縣境。其
陣亡團首，如貢生屈盛湘，文生劉子玉、唐立賢、屈昌榮、武生汪鳴昆、汪鳴開、
唐占鰲，監(jiān)生屈昌時，軍功徐萬鉉、范興武、鄧文魁，學攢皮勛，共十二人。其
陣亡團丁，共四百八十六人。其遇賊殉難紳士庶民，共二百零六人。殉節(jié)婦女，
共三百二十九人。邑令姚公作霖，造報制府。奏聞，奉旨準入忠義節(jié)祠春秋致祭。
余滸村曰：“珙縣本古西南夷地，號曰國，后為夜郎屬地。漢武時取夜郎，
始置南廣縣于此。至明洪武初，始改為珙縣，國朝因之，以為敘屬。距京師六千
二百余里，距成都省城一千四百余里。僻小之地，與土府為鄰，而生其間者，咸
知親上死長，至數(shù)百人之多，有較他邑而更甚者。非圣朝仁政覃敷，安能如是之
盛歟？時李貢生步璋，參辦城防局，有口占律詩，末四句云：‘幾處請兵星火急，
千家避難井田荒。重門緊閉嚴魚鑰，戍鼓聲聲斷夕陽�！淙嗣裰麟x轉徙可知
矣。又有李文學仙荄者，當賊攻城時，日夜防守，危城獲安，積勞成疾而卒，眾
共悼之。按《敘府新志》云：‘咸豐十一，年冬，南溪張四黃地，正洲何金瀧，
吳家壩蕭廣德，糾合滇匪戚維新等萬余人，盤踞高縣之沐愛、正洲。圍長寧，破
建武，擾安寧橋，趨珙縣，復回正洲老巢。時張四黃地與何、蕭二逆分股，二逆
知無能為，遂受招撫。張逆竄黔，誘石達開入境，遂于同治元年五月十六日陷長
寧。偽將李宰輔扎巡檢場。是年十月，達開由滇之鎮(zhèn)雄，竄入筠連。二十八日，
高縣知縣丁良俊，出御死之，遂陷高縣。時何、蕭二逆，雖受招撫，其黨羽在正
洲、沐愛、吳家壩，時害良民。癸亥二年，胡軍門中和，移楚師分扎筠、高各路。
八月，按誅蕭廣德。而何金瀧恃正洲洞險，負隅不出。間往安尾壩，會合滇匪。
十一月，檄楚營搜剿金子溝、佛龕巖各洞。金瀧遁去，獲其家屬黨羽正法，境內(nèi)
遂安�！�
◎巫山道士
咸豐庚申，張逆竄蓬邑河邊場。有一道人，衣飄鶴羽，帽結熊須，扶藜杖行。
賊掠見張酋，道士傲不為禮。張詢以修煉之所，答云：“巫山�！睆堌熤唬�
“爾游手廢業(yè)，天地贅疣，今若投誠，宥汝一死。”道士云：“吾伴隨琴鶴，逍
遙云水，塵緣久絕，習鋸不驚�！睆埳造V，又問：“爾知生死成敗否？試言吾
今日起事，何時成事？”道士云：“譬諸幕燕釜魚，生亦不久，安能成事？何不
解散脅從，隨我隱遁，雖不飛升，亦可延年，切勿倒行逆天也�！睆埮唬骸盃�
知爾之壽算乎�！痹唬骸爸�，吾數(shù)止今日耳。”張曰：“今不汝殺，將令爾言
不驗�！迸砸魂犻L跽請于張曰：“此左道也，留之恐簧惑軍心�！钡朗磕曋�
曰：“爾遲吾明日，亦難免也。”賊怒揮刀斫之，顱落無血，只見一道青煙，沖
霄而上。次日張逆督眾攻寨，忽寨上放劈山大炮，中隊長頭顱死，賊遂收隊向川
東而去。
◎遂寧和尚
遂寧廣德寺僧坦然，名貞靜，成都文殊院戒子也，幼嗜武。咸豐辛酉，藍逆
圍遂寧，當事者廉知其人，延致守陴，與賊相持六十余日。賊用地雷轟城數(shù)丈，
蜂擁進攻。守者無措，多失人色。坦然率其徒云庵諸人，并力堵?lián)�，賊尸填城濠，
坦然亦受炮傷。賊退，或曰：“賊中見城上不知許多僧人也�！被蛟唬骸皬V德寺
普門大士顯靈也�！碑�?shù)酪陨V司都綱官坦然，罔應，后因傷發(fā)圓寂。雪堂僧
《遂寧歌》，其略云：“藍逆攻城城已傾，城中雞犬相次驚。守陴膽落失人色，
此時誰復能攖城？坦然一怒戒刀吼，賊乃枕藉填濠平。本來菩薩慈悲面，幻作金
剛弩目漢。不忍坐視生民災，手拖禪杖一酣戰(zhàn)�！鄙w紀實也。
◎僧昌榮三林郭聯(lián)升附
僧昌榮者，興文縣武廟住持也。年九十，性直體健。同治壬戌夏，發(fā)逆竄入
廟中，欲毀神像，昌榮力阻不可，賊怒殺之。其徒三林，年七十矣，見師被殺，
大詈，賊又殺之。賊退后，邑令郭公得其情實，命首事為僧建碑，以昭志節(jié)。時
有守倉廒之郭聯(lián)升，賊至，斥令開倉，弗許。賊怒，去其兩耳，又弗許，與僧同
被殺。
余滸村曰：“興文為敘府屬邑，士樸民純，雖方外之人，臨難亦不求茍免，
烈矣哉！然興文雖遭涂炭，猶敘屬之小邑耳。自咸豐九年九月，滇匪入川，連陷
慶、筠、高三縣，進窺敘城。賴徐都戎昆山，督辦城防，動中機宜，城賴以完。
按：都戎諱璋，雷波廳黃螂人，時任敘馬營都司。當賊逼城時，公布置嚴密，屢
攻不下。乃賄通禁犯百余人為內(nèi)應，乘夜放火奪門。公立時督兵擒斬數(shù)十人，并
搜其黨駢戮之，群賊氣奪。十一月十四日，夜遁青山，凡五十余日，城圍始解。
敘人以此益賢公，于郡城西豎坊，以表其功焉。此事余聞諸郭君玉珊云�！�
◎鄭萬堯
鄭君萬堯，夾江人，有膽力。咸豐十年，滇逆擾蜀，縣屬文生張君世臣，整
練鄉(xiāng)兵，同教職張玉成，知縣張履龍，舉人蓋洪璋，監(jiān)生王載道、宋百齡等共事，
籌辦防堵，萬堯充南安團勇目。未幾賊由丹棱竄雅州，道憲飛調(diào)南安團守飛仙關。
張君玉成帶勇五百，馳赴保關。甫抵關，賊即來攻。玉成與戰(zhàn)，身受炮傷。團勇
奮力嚴守，賊攻不克。繼諜知賊眾由雅下犯，世臣親督團勇防縣屬之石面渡，分
咐沿岸船筏，依營停泊聽用。賊于三月二十三日抵三寶場，聞石面渡防嚴，逗留
兩日不能渡。賊乃賄地匪為向?qū)�，于二十六日辰刻，一面分股挑�?zhàn)，一面令悍賊
暗由七星溝蜂擁而來。世臣兩面受敵，身負重傷。團眾賈其余勇，生擒賊匪三人，
斬首二十七人，炮斃二人。幸遇對河天寶團勇來援，世臣乃麾勇丁，蟬聯(lián)橫渡。
萬堯酣戰(zhàn)，未及渡河，眾寡不敵，被賊刺喉，支解而死。斯時本城人盡逃避南安，
闔壩賴以全活。二十七日竄去。邑增生張君樹勛吊萬堯詩云：“境內(nèi)聞氛恐后行，
殿奔殺賊恥偷生。時人莫道尋常事，為國捐軀是俊英。”
◎尹烈婦
大足縣民尹仁全妻譚氏，仁堂妻楊氏，妯娌也。咸豐十年，滇匪攻縣城急。
譚語楊曰：“若不能避，惟死為上策�！逼咴氯肫溧l(xiāng)，譚偕楊赴池中死。五日賊
退，家人檢其尸，貌如生。
摘錄《大足城防記》：
咸豐庚申五月，李逆踞牛腹渡，遣王偽統(tǒng)領由榮昌逼縣西界，城中震恐。署
邑篆吳通守文嘉，乃籌防具。二十四日，竄三溪鎮(zhèn)。二十九日，毀三驅(qū)場。七月
朔，抵城外較場，踞演武廳，賊大旗為雷擊倒。初三日，賊移營去。初四日，竄
龍水鎮(zhèn)，至玉龍場，銅梁團總任思鉦戰(zhàn)敗。二十一日，饒知縣爾靖接事，仍籌防
練。饒春榮者，都司祝良芳逃勇在縣，饒縣君有練勇三百，屬伊管帶。春榮協(xié)團
堵御，見賊先奔。十九日，賊竄中鰲場，城中戒嚴。官紳皆登城守御，春榮獨置
酒狎娼，為汛官張登魁營兵掩執(zhí)，局紳排解不獲。春榮縱勇百余，持刀索殺登魁，
經(jīng)局紳叱退，旋掠汛署一空。饒縣君以賊近不問，登魁疑不直己，次夜乘醉入署，
刀傷縣君頭額，斷其拇指，各團勒勇慶祝始息。次日，張逆抵城下，督眾圍攻。
春榮已暗投逆，印官因傷臥床，汛弁蔽法在獄，城如累卵。幸委查保甲之李大令，
接署汛事之馬正剛，力為部署。守備得以弗疏，越日圍解。十一月十一日，永川
陷。二十九日，榮昌復陷。十二月朔，藍逆親率悍隊來攻，不利。張五麻子力持
大足難破之議，移圍遂寧。初九日，彭紹幅踵至，外恃奸民，內(nèi)通練勇，決意圖
攻。賊屢分隊擊諸寨，罔不敗衄。武廟逼近南門，祀灶之夕，有人聞廟內(nèi)磨刀霍
霍聲。次日，有無知男子，忽仆廟門，蘇語眾曰：“好為善，勿畏賊，吾為汝等
殄滅之�！闭Z畢仍仆，人咸知荷武圣默佑，氣愈壯。明年元旦，賊縛燭龍，繞西
門稱賀，語狎意汰。初二日，縋三百人背城搦戰(zhàn)，毀賊炮臺。初三日，札諸團寨
刻期赴援，四城縋團勇出戰(zhàn)，大破賊巢。賊棄輜重婦女宵遁；前后閉城六十余日，
堅守兩月，圍解。惟時丁勇餉源支絀，悉議撤去，乃按團每百戶出護城丁一名，
每戶日給一錢以養(yǎng)丁，分四路管帶統(tǒng)轄之。
◎任楊氏
楊氏，彭縣川禾里民任貴元之妻也。咸豐十一年春，土匪朱爾玖結連封團作
亂。氏隨夫遠避，中途遇賊脅夫去，并逼氏行，不從，乘間抽賊刀自刎。同時避
連封亂者，孟天元之妻強氏，偕一子一女，罵賊投井死。周辛娃之妻廖氏，負幼
女亦投井死。王尚文之妻朱氏，自縊死。
附錄《彭縣續(xù)紀》通山會匪事一則：
朱爾玖者，崇寧人，以妖術技擊惑眾，勾結崇、郫二縣民，立私團曰“連封”。
黨羽蔓延，遂于咸豐七年十月，燒竹瓦鋪，為亂不果，大吏亦不問。九年冬，督
憲曾公，因滇匪入川，訪求諸縣材杰，賞給朱爾玖及彭縣附生周光謨，監(jiān)生劉鑒
章，并四晶軍功頂戴。縣民譚隆魁初入連封黨，隸白旗。十年六月，大憲調(diào)連封
團眾御賊崇慶州之元通場，郫縣衛(wèi)伯林戰(zhàn)死，譚隆魁始統(tǒng)白旗。九月，賊渡河，
連封團眾，挈老幼奔避彭縣之西山，掠難民軍械，殺無辜，遂生蟠踞志。十一月，
邑紳周濂、劉鑒章、周光謨等，于永定場練同愾勇。呂調(diào)陽、胡洋等，于麗春場
立正義團。易象、劉楨等，于西山立通山團，皆為連封團備，而通山多連封黨，
且多匪類。十一年，官差捕連封黨，置劉興于獄，連封懼，遂反。正月二十一日，
殺通山團總劉大經(jīng)、廖體嚴。執(zhí)劉楨，欲用之。尋逸出，與易象俱逃。二十四日，
胡洋率正義團擊賊仙居里，為賊躡，敗。二十六日，縣幕柴均率練勇?lián)糍\牛蹄橋，
遇害。二十七日，新繁汛江思山帶勇，遇賊于彭之北門，反走。二十八日，賊圍
彭城，索劉興，予之，守陴皆下。遂調(diào)同愾勇入悍城，劉鑒章、周濂請令，城中
民劃地自守，分所統(tǒng)作游兵巡城，捕內(nèi)應，眾志始定。二十九日，賊攻城，城上
開炮，斃賊數(shù)十人，賊驚潰。初，生員某，走謁新繁令程公祥棟，陳三路平賊策，
上之制府。二月初二日，黎統(tǒng)軍率楚勇敗賊北關外，綿州牧唐公炯率播勇駐綿竹。
十二日，唐軍聲言攻紅崖子，返旆從高境關入，直搗河壩場賊巢。十三日，賊分
路南竄，一趨瀠陽，為官軍擊敗。譚隆魁余黨竄郫之花園場，署令李公吉壽，乘
窮蹙招之，諸譚縊殺隆魁，戮其尸。越五日，候補直隸州恒公泰，搜獲朱爾玖于
崇寧殺之。東路賊俱就撫。
◎附駱文忠略傳
駱公諱秉章，號吁門，廣東花縣人。道光壬辰翰林，由編修氵存升侍御，以
清廉直亮稱。戊申由侍講外補湖北臬司。己酉遷貴州布政使，調(diào)€南藩司。庚戌
授湖南巡撫。咸豐元年辛亥，幫辦湖北軍務，旋仍巡撫湖南。六年丙辰冬賞戴花
翎。八年戊午春，賞加頭品頂戴。十年庚申九月，膺督師援川之命。十一年辛酉
七月，實授川督。同治元年壬戌，賞加太子少保銜。癸亥加太子太保銜。甲子夏，
賞給一等輕車都尉世職，并賞戴雙眼花翎。六年丁卯夏，任協(xié)辦大學士。冬十一
月中旬，以軍務積勞薨于任，壽七十有五。遺摺具聞，天子震悼，追贈太子太傅，
加恩予謚，入祀京師賢良祠。并于四川、湖南兩省，建立專祠。生平政跡，宣付
史館立傳。謹按公生平政事之尤大者，在督辦兩湖、四川軍務二端。而蜀事底定，
更關系天下大局。戡靖之功，似尤偉云。自道光庚戌，湖南李元發(fā)亂作旋平，粵
西發(fā)逆乘間起。不一月，直由永安破武昌、湘、皖，窟據(jù)金陵，騷動大江南北。
其中狹悍善戰(zhàn)者，偽翼王石達開尤甚。咸豐戊午，滇匪藍、李，土匪張何，販煙
敘郡。因事竊發(fā)，蜂聚蟻屯，攻城殺將。承平日久，民不知兵，變起倉猝，莫解
為計。自己未秋九月中旬，至于辛酉夏五月中旬，日聽賊匪擁眾二三十萬，出沒
敘、瀘、順、保、潼、綿、資、簡、富、隆、邛、眉間，蹂躪四十余州縣，流毒
生民幾三載。是時公奉朝命，督師援川，率所部知府黃淳熙等營五千一百人，由
沙市上駛，行抵高縣。諜知順慶圍急，即飭淳熙率所部果毅營，先馳順慶，斜出
定遠解圍。立將首逆何國梁生擒正法，救出難民萬余，軍勢大振。詎賊詭作村氓，
誘黃深入二郎場，四路設伏，黃中賊伏于層阿斜谷間，為賊傾害。公在大竹得報，
師次順郡，收合將士，撫摩激厲，士氣復振。是役也。公于是年辛酉四月十七日
抵萬，黃以五月十四夕陣亡，雖少有摧折，而我軍傷亡不過百余，殲賊不僅千計
也。以同知曾傳理統(tǒng)帶黃軍，諭加持重。維時藍逆朝鼎圍攻綿州，李逆永和陷踞
青神，各統(tǒng)眾十余萬。公審定地勢，一面咨署提督蔣玉龍以兵牽制李逆，一面咨
商署督崇將軍，會調(diào)湘果營總鎮(zhèn)胡中和、何勝必、蕭慶高等，率所部六千人進扎
綿州之朱家橋，分三路進撲東岳廟賊壘。檄副將唐友耕，率所部由石橋鋪進擊其
左，副將彭太和，由桑林壩進擊其右。同知曾傳理、劉德謙各率所部進攻榜山十
賢堂賊壘，分剿塔子山西山觀賊巢。檄州判顏佐才，率所部從新店子進攻其東。
調(diào)在籍道員張由庚，武舉傅鴻勛，勒所部扼橋樓場，以防該逆出竄保寧一路。飭
副將盧文熊勒所部扼魏城驛，以遏該逆出竄梓潼、劍州一路。飭知府宣維禮，都
司姚懷玉，督率團練，分扎中壩場、略坪各險要，為狙擊雕剿計。綿州牧唐炯，
蠟丸密稟藍逆精銳，悉萃州南東岳廟塔子山、榜山等處，其輜重則在州西之西山
觀，北之龜山桑林壩，東之云屏山等處，與探符合。期定八月初一日，八路同時
齊進。公于十月二十六日，移駐潼川府城，策應會剿。期至，各營俱于五更出隊，
劉德謙、曾傳理率隊至塔、榜兩山下，見賊旗林立，已列隊山腰。我軍猛擊，賊
屹不動。遂分軍夾擊前后，賊駭退入壘。我軍擲火箭、火彈，扼其壘門，賊不得
出。遂焚賊壘九座。逆黨悍目，沖突枕籍，同歸一炬。曾傳理即以分剿榜山、十
賢堂之師，抄逼賊之余壘。賊棄壘投涪江下竄，適劉德謙亦以分剿塔山之師，溯
江而上，前后夾攻。胡、何、蕭等軍進攻東岳廟，賊列隊出迎，中、右兩路獲勝，
左陣堅不動。胡幾為賊乘，幸中路分隊擊走。時賊營著火，煙焰蔽天，其有未盡
火者，曾傳理復擲火器，炎上隆隆。忽大雨傾注，火器盡濕，弁勇身無干縷，不
得已收隊。而顏佐才一軍之進攻西山觀者，亦為暴雨所阻，未獲全功。越五日雨
止，藍逆自毀東岳廟余壘，移踞西山觀。十一日逆復縱火焚龜山及桑林壩各巢，
渡涪水，悉聚于青衣壩一帶，連營二十余里，列營七十余座。時西山觀、青衣壩
兩處，偵知賊約八九萬人。旋飭各營循東岳廟上下，多造浮橋濟師，賊來撲者，
均被擊退。橋成晴霽，飭彭太和等，由扁堆山分三路趨西山觀之后，據(jù)上游以擊
其背，而以劉德謙、顏仕才兩軍，循涪江直上，以遏青衣壩之沖。曾傳理獨率所
部，趨沈家嘴攻其前。期定十四日辰刻，同時并舉。豫計該逆若敗，勢必西竄安、
什、彭諸縣。先飭曾傳理審賊竄動，即由羅江繞赴綿竹之筲箕灘，防賊奔竄彭縣。
飭劉德謙督所部繞扼綿竹城外，防賊旁走什邡。以胡中和等營，乘機從略坪場截
擊，以分其勢。以顏佐才乘勝尾追，逼中尹游擊之伏。不意尹違調(diào)度，不即移皂
角輔之營，伏于花街鎮(zhèn)之界牌子，伺隙夾攻。諸將于十四日進戰(zhàn)，縱火青衣壩，
且焚且殺，血流遍野，涪江為殷，綿州圍解。約斃賊四萬余，解散難民無數(shù)。余
賊果由花街鎮(zhèn)一帶逸去。奏聞，將士賞罰有差。其逸去之賊，擾及什邡。官軍會
齊，賊又竄至崇慶，分踞石羊場、柳街子、李家橋、馬祖寺一帶。旋剿旋奔，復
斬賊級萬余，生擒一千三百余名，分別正法遣散，賊困不支。李逆踞青神，聞藍
逆狼狽，急遣黨目何螞蟻率眾萬余，將迎藍逆入丹棱。九月十三日，公抵成都。
十五日，接督篆，隨即遣將出省。摧丹棱，拉青神，解眉州圍。將首逆李永和，
偽先鋒卯得興，生擒解省，肅正典刑。余黨周拜拜、郭刀刀、曹燦章、張第
才等，竄擾大竹、墊江、涪州、新寧、太平、儀隴、巴州等處者，皆次第擒獲正
法。及藍逆竄陜被戮，而腹地遂無賊。壬戌春間，紛傳發(fā)逆石達開，有率兵犯蜀
之舉。初，達開與洪秀全等首據(jù)金陵，諸賊憚其狡悍，欲相屠害。乃只身潛出，
嘯聚丑羽，擁眾自雄。由金陵屢犯江西、安徽，繞竄浙江、福建、廣東邊境。攻
名城，戕大吏，有眾數(shù)十萬。圍攻湖南寶慶，經(jīng)大兵合剿，敗遁廣西。黨類逃散，
跬伏山中，蹶而復起。突由兩湖直趨川境，眾復至十余萬。及歐入滇、黔，仍由
寧遠繞道內(nèi)竄。公撫湘十年，深知石逆詭謀，可以智取。聞其黨李復猷、賴裕興
大股，竄陷湖北來風縣城，復分竄酉陽州界。經(jīng)團練擊退，隨陷湖北利川縣城。
報至，公即星夜派總兵唐友耕，暫革知府唐炯，率所部赴重慶一帶陸路堵剿。并
調(diào)副將朱桂秋，率桂字營水師炮船，駛往堵截江面。石逆前鋒果由利川入，搶渡
過江。而公已先飛飭沿河州縣，將船撤退，逆前鋒至不得渡。遂沿南岸上竄涪州，
抵城外對岸山梁屯駐，又不得逞。乃偷渡小河，直撲州城。州牧姚寶銘，登陴固
守。二唐軍到，麾軍力戰(zhàn)，城內(nèi)徐邦道亦出練夾擊，涪圍以解。適所調(diào)臬司劉岳
昭之果后營大隊已至，遂商定留唐知府暫駐涪城，防逆回竄。劉臬司及唐總兵之
軍，由北岸捷抵重慶，迎頭截擊。逆乃橫竄南川，趨貴州桐梓，取道攻綦江。唐
知府由涪率兵至，逆遁走。時曾傳理兵駐合江，扼其上竄瀘州之路。劉臬司扎江
津，以備迎擊。唐總兵由重慶馳至，與唐知府合隊，逆見籌備周密，乃繞邊狂竄。
所有敘永、興文、江安、長寧、高、珙、慶符、筠連一帶，均被騷動。徑由敘南
來犯，猬集橫江、雙龍、捧印等場，綿亙數(shù)百里。銳意渡金沙江，以圖大舉。其
軍又已先期至，節(jié)節(jié)扼剿，逆不得志，乃竄入滇。其偽宰李復猷一股，敗竄入黔。
中旗賴裕興一股，敗竄入會理州。中旗最剽悍，即由會理州糾合煙邦游匪三四萬
眾，擇癸亥正月二十六日，出竄寧遠。石逆在后軍，將乘勢趨進。二月初八日，
中旗至大渡河，復為我軍所扼。其所裹挾者，已在寧遠冕山越，經(jīng)我軍朱桂秋、
劉鶴齡、周岐源、楊應剛督同土司嶺承恩等剿滅無多。而中旗剽悍異常，雖不敢
由大路直窺雅州，而旁竄天全，勢尤猙惡。得唐總兵先到，會同團勇，殺斃數(shù)千。
該逆遂由大邑重慶竄溫江縣，至崇寧各縣，逼近省垣。而蕭慶高扼之于彭縣之敖
家場，何勝必扼之于什邡衛(wèi)生黨。逆遂兼程沖去，竄往三臺豐谷井，傷亡已眾。
提督周達武一軍截之于梓潼：追之于江油、平武等處，賊遂趨入漢中，不能回顧。
公料知石逆在后，必搗我虛，獨留桂字一軍，搜剿龍安余孽。密飭雅州府知府蔡
步鐘，迅募熟悉地利勁勇待用。并調(diào)唐總兵速督所部，會合蔡知府，嚴扼大渡河
之安慶壩、萬工汛渡口，專防石逆。復札飭松林地土千戶王應元，督帶土兵，扼
松林小河，以防旁竄化林坪、瀘定橋僻徑。調(diào)胡提督分布化林坪瓦斯溝，以為聲
援。飭阜和協(xié)謝國泰，馳赴磨西猛虎岡，以扼賊竄打箭爐之沖。并飭邛部土司嶺
承恩帶領夷兵，將越大路各隘扎緊，逼逆入夷地小徑。俟逆竄過即從后包擊，
以絕回竄。復調(diào)蕭、何二軍，兼程馳赴雅州、滎經(jīng)，以為后勁，而防奔逸。又慮
川東一路勇簿兵單，亟調(diào)劉臬司，率果后全軍，嚴防兜剿，并備李復猷一股。大
渡河者，為川省西南巨塹，發(fā)源天全土司境內(nèi)，流經(jīng)瓦斯溝與瀘水匯流冷邊、沈
邊，至清溪以下，復入夷地。而安慶壩、萬工汛沿岸二百余里，渡口十三處，在
在須防。上游之瀘定橋，下游之化林坪，尤為緊要，以其可越松林小河而渡也。
公又亟飭唐總兵、蔡知府，沿河設防，星羅棋布。三月二十五日，擘畫甫定，石
逆果擁眾三四萬，于二十七日，犯大渡河，是時石逆見大路有備，遂由小路，徑
奔土千戶王應元所轄之紫打地而營，擬夜由松林小河偷渡。忽夜雨傾盆，大渡河
水驟漲數(shù)丈，不能徒涉。逆眾乃構篾棚屯聚，急造木筏，隔河游走，意在疲我兵
力。四月初四日，賊突出隊四、五千，擁至河干，架木棚竹筏數(shù)十，以悍賊二三
千人坐筏上，盡用擋牌護身，拚命搶渡。棚內(nèi)諸賊，呼噪助威，山谷皆應。我軍
墻排河岸，堅守不動。俟其半渡，以槍炮連環(huán)轟擊，沉斃悍賊、筏人凈盡。賊于
是折求王千戶，以重金假道。王千戶叱賊力戰(zhàn)，斃其黨數(shù)千。復誘土司嶺承恩，
欲使緩攻，而承恩攻之益急。寧越營都司慶吉，督夷扼險，絕賊馬鞍山糧道。石
逆自恨陷入絕地，憤極思逞。四月十七日三更，盡斬向?qū)Ф儆嗳思榔�，傾巢而
出，皆被唐、蔡等軍轟擊而北。兼以水勢湍急，筏不為用。賊巢糧盡，殺馬而食，
繼以桑葉充饑，智窮勇竭，偽作乞降，又經(jīng)我軍槍斃，詐謀不行。維時副將謝國
泰已至松林，與千總陳太平，千戶王應元，督率土兵，渡松林小河。會同越營
參將都司及土司等，計定從馬鞍山后壓下，兩路齊進，直撲紫打地，將賊巢一律
焚毀。賊皆狼奔豕突，自相蹄嚙，而漢夷兵練，四面夾擊，槍炮如雨。夷兵復登
山嶺，用木石滾擊，猱升猿上，萬石齊發(fā)，賊眾墜崖落水，浮尸蔽流而下者以萬
余計。石逆僅率余黨七八千人，奔至老鴉漩，又為夷兵所阻，輜重盡失。其妻妾
五人，抱持幼子二人，投河而殞。其曾授偽職老賊，繼之大半。公豫知十面埋伏，
賊必自困。密授意于諸將弁，謂積年巨憝倘能設法生擒，倍彰天討，以快人心。
楊應剛等以該逆無線逃生，則困獸力斗，我傷必多，遂立投誠免死大旗于洗馬姑。
二十七日，石逆果攜一子，及偽宰輔曾仕和，偽中丞黃再忠，偽恩丞相韋普成，
并余黨二千人，至洗馬姑，低首乞降。公于四月二十八日得報，慮其受降時余黨
不即殲除，將貽后患。札藩司劉蓉，馳往大渡河，會同唐總兵等，妥辦善后事宜。
諸將將石達開父子及曾仕和等五犯，羈縻在營。劉方伯命將余黨撥開，登時盡數(shù)
殺戮。蔡知府將首逆解省，凱旋。公大會將軍司道，審明各供無訛。五月十一日，
恭請王命，將達開等極刑處死。諸將弁及在事出力人員，請旨賞賚有差。至李復
猷一股前由黔境下竄，公即飛調(diào)劉臬司，由敘南馳赴江津，以備截剿。又奏調(diào)貴
州提督田興恕，帶勇二千，來川備調(diào)。即以此兵攔截復猷一股。并將凱撒紫打地
之師，分撥胡提督，仍駐敘南。唐總鎮(zhèn)仍赴綦江、江津。其步步為營，層層節(jié)制，
公之用兵大率類此。兩次削平元惡�？陀腥胭R者，公猶推功將士，謙讓不遑。噫，
如公者信可傳矣！
◎附錄駱公覆陳川省軍務情形疏
奏為遵旨疏陳川省軍務，并賊蹤竄近省垣，現(xiàn)籌剿辦情形，恭祈圣鑒事。竊
臣前于恭報起程日期摺內(nèi)，欽奉朱批，著初抵川境，即將川省軍務情形馳奏。欽
此。仰見我皇上篤念西陲，廑懷軍事。臣雖愚昧，敢不殫竭血誠，悉心體察。三
月十四日，率師由荊州上駛。四月十七日，抵萬縣，沿途接見各府州縣官紳士民，
咨采軍情，體察賊勢，僉稱藍、李、張、何各逆、裹脅擄聚，多至廿余萬人，出
沒于潼、綿、資、簡、敘、瀘、富、隆之間，蹂躪至四十余州縣，流毒生民，殊
堪憤悒。然以臣審度情形，其黨多而不整，其人狡而不悍，其情合而不固，此三
者猶是亂賊草竊之故態(tài)，非若粵逆之堅悍難制也。然亦有不易剿除者三端：一則
散而不聚。賊黨雖多，而東西分布，不聚一隅。即至臨陣對敵，往往以數(shù)十百人
為一隊，錯雜散布于峰巒堆阜之間，我?guī)熶J欲進攻，而不能專向一處。幸而勝之，
所殺不過數(shù)百人，而于賊勢初無所傷。不幸竟為所乘，則重重包裹，無得脫者。
一則漂而不留。賊志本在擄掠，初無擄城掠地之圖。每逢勁兵進剿，輒即棄而他
竄，所在擄掠糧食，輕飄迅疾，而官兵非整旅赍糧，不能追躡其后。料理數(shù)日，
賊已遠。即欲窮追，而疲勞已極。縱能御賊，而亦難期得力。一則伏而不出。
嘉慶年間，川省剿辦教匪，多修碉堡，為堅壁清野之謀。今往往反為賊踞，飽掠
米丁水粟，巢窟于層壘疊嶂間，聲息相聞。我?guī)熡瞎�，而山路崎嶇，峭壁千丈�?br>
雖勇者無所施力。及至日暮引還，賊反蜂擁而下，鳴鼓躁逐。此三者，所以為蜀
省行師之深患，難期功效于旦夕者也。臣反復熟計，竊謂賊勢既慮其分，非聚歸
一處，則此剿彼竄，莫收聚殲之功。我?guī)熋坑萜浔�，非并力一心，則補東缺西，
終成流寇之患�，F(xiàn)在臣所帶湘勇僅五千余人，即會合蕭啟江舊部，亦只萬二千人
之數(shù)。川省兵單，習氣太深，營制太壞，雖經(jīng)署督臣崇實，極力整頓，而積習相
沿，驟難期其得力。合圍會剿之謀，恐非臣力所能及。倘賴皇上天威，或事機順
手，一戰(zhàn)而殲厥渠魁，使各匪大受懲創(chuàng)，則脅從黨羽，當可駭散大半，由是而節(jié)
節(jié)剿洗，尚易為功。如其竄踞崇崖，負不出，或聞聲而走，南北紛歧，有攔頭
之銳師，無截擊之勁旅，則東馳西突，實有疲于奔命之勢。即或窮追逼剿，亦慮
回竄滇南，終為蜀省之患。此臣所以日夜焦思，而私切深慮者也。臣前行次云陽，
接準署督臣崇實來咨，言粵逆攻破畢節(jié)，恐其竄越赤水，兼聞敘、瀘一帶，賊蹤
蔓延，方擬移師進剿。迨十七日行抵萬縣，始聞賊蹤竄近省垣。東、南、北三路，
遍地皆賊，道路梗阻，并新起另股陳匪等，又復逼圍順慶府城，人心震悚。臣思
省城重地，必須先圖保固。即于十八日，派撥黃醇熙，率果毅營，由梁山、大竹
進趨順慶。旋于二十日接準崇實來函，邀臣率師徑赴成都，商同剿賊。臣現(xiàn)已整
隊束裝即日續(xù)發(fā)，其一切撫剿方略，容俟臣熟籌具奏。所有覆陳川省軍務情形，
謹先恭摺具奏。
◎附錄駱公奏報河神助順疏
伏查偽翼王石達開，上年擁眾自滇邊突竄建昌，銳意圖犯腹地。經(jīng)臣調(diào)派升
€南提督唐友耕，督率振武軍，暨雅州府知府蔡步鐘所帶練勇，并漢土各兵，分
布大渡河，據(jù)險扼擊。惟時正值暮春，水尚平靜，隨處可以涉淺，須至五、六月
間，河水始能漲發(fā)。倘被該逆徑渡，勢既蔓延，撲滅非易。乃石逆于三月二十七
日，甫抵河干，是夜大雨滂沱，次日河水陡漲十余丈，波濤洶涌，并松林小河，
亦成巨浸。詢之土人，向來三四月間，從未見此盛漲。石逆每欲扎筏搶渡，被我
軍槍炮轟擊，筏入水輒覆，限于巨流，不得狂逞。大兵四面逼促，該逆遂困于紫
打地，食盡路絕。渠魁就縛，余逆殲除。該逆就擒之后，水勢仍復消落，眾目共
睹，無不傳以為異。竊惟此役成功之速，雖屬將士用命，而仰仗天威。神靈助順，
河水陡漲，確有明證。溯查大渡河發(fā)源岷山之陽，一日陽江，流經(jīng)大坪、魚通各
土司之內(nèi)，至打箭爐東之瓦斯溝，與旄牛徼外柘拔海之瀘水合，轉經(jīng)瀘定橋，下
匯眾流，夾山澗曲折而南，至青溪之大樹堡，始能問渡。復經(jīng)野美境內(nèi)，東至嘉
定府，匯于大江。源遠流長，實為西南巨塹，雖考諸志乘，其無神典可稽。而捍
患御災，有功于民則祀之，況洪波助勢，俾賊技漸窮，翊贊圣功，削平巨寇，既
昭靈顯，允宜崇報。應請飭部議加大渡河神封號，建立專祠，列入祀典。并懇頒
賜御書匾額，敬謹懸掛，以揚國威，而顯神跡。再聞雅州府西之化安坪，向祀金
華神，其年代姓氏，皆無可考。前次滇匪圍攻雅州、嘉定兩城，皆著靈應。據(jù)所
擒賊供攻城之際，皆見神兵默助，當即駭潰，城圍立解，士民奉祀益虔。據(jù)該府
具詳請奏前來，應請賜加封號，附祀大渡河神祠，用以俯順輿情。是否有當，理
合恭摺具奏。
余滸村曰：“公沉毅靜鎮(zhèn)，殄夷巨寇，不動聲色，人驚為神。公歿，蜀民會
奠而哭者，聲震天地，街巷沿門，皆貼挽聯(lián)。惟錦江橋一聯(lián)云：‘鞠躬盡瘁，死
而后已；盛德至善，民不能忘。’意最渾括。至今猶尸祝之，良有以也。當賊始
竄蜀時，公尚未奉命援川，果州有人降乩云：‘若要太平時，除非馬生角�！�
莫解其語。迨公總制全蜀，削平亂逆，馬角適符其姓云。此編專述蜀事，故傳中
于蜀事獨詳，若欲覽公生平政跡，自有國史列傳，暨公之奏疏、年譜在，茲不復
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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