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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漢魏晉南北朝筆記　唐五代筆記　宋元筆記　明人筆記　清人筆記　民國(guó)筆記

菌閣瑣談

　　清 沈曾植

　　○黃公詞筌守�沃菀�(guī)軌

　　賀黃公載酒園詩話，與吳修齡圍爐詩話，皆標(biāo)舉晚唐，�槌馔�、李者。標(biāo)新擷秀，清婉動(dòng)人，實(shí)亦竟陵之旁流，彼幽此淺耳。黃公皺水詞筌，亦多俊語，而確守�沃菀�(guī)軌。殊不思卮言所謂宛轉(zhuǎn)綿麗、淺至儇俏者，吳歌佳致，政可表隆慶間江左風(fēng)流。西蜀南唐四百年前，已會(huì)此細(xì)想乎。愚于�沃�、黃公，所標(biāo)花間、尊前名句，未嘗不諷味移情。而舉燭治燕，或恐非郢書本實(shí)耳。

　　○�沃菽槌鱿闳�

　　�沃菰疲骸皽仫w卿詞曰金荃，唐人詞有集曰蘭畹，蓋取其香而弱也。然則雄壯者固次之矣�！贝他沃菝钫Z。自明季國(guó)初諸公，瓣香花間者，人人意中擬似一境而莫可名之者，公以香弱二字?jǐn)z之，可謂善于侔色揣稱者矣。皺水勝諦，大都演此。余少時(shí)亦醉心此境者，當(dāng)其沉酣，至妄謂午夢(mèng)風(fēng)神，遠(yuǎn)在易安以上。又且謂易安倜儻有丈夫氣，乃閨閣中之蘇、辛，非秦、柳也。蘭畹書不傳，或謂亦飛卿詞名，未確。

　　○黃公拈出險(xiǎn)麗

　　黃公拈出險(xiǎn)麗二字，亦千劍千賦，閱后有得者語，非宋人旨。其以王通叟春游詞證之，則瞎卻后人眼目矣�！盁魮u縹碧茸窗冷”，自是秋墳鬼語，殊不睹所謂斧鑿痕者。伊川許小晏鬼語，而黃公不許荊州亭鬼語，然則詞客迂僻，過于道學(xué)乎。［所謂斧鑿〈疒長(zhǎng)〉嫌其不弱耳。險(xiǎn)麗二字，亦本�沃�。

　　○南州草堂詩話

　　南州草堂詩話，多記桑海諸公悲歡詞事，所謂眼中景、景中人、人中意者。臨濟(jì)三宮，于此漏泄宗風(fēng)不少。要之輕塵弱草之情，尤宜促節(jié)哀弦之奏，有香弱而不嫌儇俏。假令�沃菀娭�，不知又當(dāng)作何賞會(huì)。

　　○劉公〈甬戈〉一時(shí)名語

　　劉公〈甬戈〉謂詞須上脫香簽，下不落元曲，乃稱作手，亦為一時(shí)名語。然不落元曲易耳，浙派固絕無此病。而明季諸公宗花間者，乃往往不免。若所謂上脫香簽者，則韋莊、光憲既與致光同時(shí)，延巳、熙震亦與成績(jī)并世，波瀾不二，風(fēng)習(xí)相通，方當(dāng)于此津逮唐余，求欲脫之，是欲升而去其階已。［國(guó)初諸公，不能畫花間、草堂界限，宜有此論。］

　　○五代詞促碎北宋�麊尉�

　　卮言謂花間猶傷促碎，至南唐李主父子而妙。殊不知促碎正是唐余本色，所謂詞之境界，有非詩之所能至者，此亦一端也。五代之詞促數(shù)，北宋盛時(shí)�麊尉彛�緣緣燕樂音節(jié)蛻變而然。即其詞可懸想其纏拍�；ㄩg之促碎，羯鼓之白雨點(diǎn)也。樂章之�麊尉�，玉笛之遲其聲以媚之也。慶歷以前詞情，可以追想。唐時(shí)樂句，美成、不伐以后，則大晟功令，日趨平整矣。

　　○花草蒙拾有通識(shí)

　　漁洋花草蒙拾，偶然涉筆，殊有通識(shí)。其述云間諸公論詞云：五季猶有唐風(fēng)，入宋便開元曲。故�Ｒ庑×睿�冀復(fù)古音，屏去宋調(diào)，庶防流失。謂其長(zhǎng)處在此，短處亦在此。不獨(dú)評(píng)議持平，且能舉出當(dāng)時(shí)詞家心髓，識(shí)度固在諸公上也。云間所謂入宋便開元曲者，蓋指屯田。而不肯察察言之，遂使隨聲附和聲，扣�鲯需�，生諸眼障。

　　○鄒程村極稱沈天羽語

　　鄒程村極稱沈天羽意致相詭，言語妙天下之語，謂為詩余別開生面。此兩語固可與賀黃公險(xiǎn)麗二字相發(fā)。然在宋人詞中，山谷開其端，稼軒極其趣，白石亦染指焉。南守諸家有合于此不少。政恐沈、鄒二君，覿面不識(shí)耳。至皋文、止庵，而后識(shí)之。

　　○齊物論齋詞

　　齊物論齋詞，為皋文正嫡。皋文疏節(jié)闊調(diào)，猶有曲子律縛不住者。在晉卿則應(yīng)徽按柱，斂氣循聲，興象風(fēng)神，悉舉騷雅。古懷納諸今慢，標(biāo)碧山為詞家四宗之一。此宗超詣，晉卿為無上上乘矣。玉田所謂清空騷雅者，亦至?xí)x卿而后盡其能事。其與白石不同者，白石有名句可標(biāo)，晉卿無名句可標(biāo)。其孤峭在此，不便摹擬亦在此。仲修備識(shí)淵源，對(duì)之一詞莫贊。毗陵詞人，亦更無能嗣響者�？芍^門風(fēng)峻絕。

　　○融齋論詞較止庵精當(dāng)

　　止庵而后，論詞精當(dāng)，莫若融齋。涉覽既多，會(huì)心特遠(yuǎn)，非情深意超者，固不能契其淵旨。而得宋人詞心處，融齋較止庵真際尤多。

　　○漁洋論濟(jì)南二安

　　易安跌宕昭彰，氣調(diào)極類少游，刻摯且兼山谷，篇章惜少，不過窺豹一斑。閨房之秀，固文士之豪也。才鋒大露，被謗殆亦因此。自明以來，墮情者醉其芬馨，飛想者賞其神駿，易安有靈，后者當(dāng)許為知己。漁洋稱易安、幼安為濟(jì)南二安，難乎為繼。易安為婉約主，幼安為豪放主，此論非明代諸公所及。

　　○詞曲用字有陰陽

　　顧仲瑛制曲十六觀，全抄玉田詞源下卷，略加點(diǎn)竄，以供曲家之用。于此見元人于詞曲之界，尚未顯分，蓋曲固慢詞之顧分者也。其第十五觀云，曲中用字有陰陽法，人聲自然音節(jié)，到音當(dāng)輕清處，必用陰字，當(dāng)重濁處，必用陽字，方合腔調(diào)。用陰字法，如點(diǎn)絳唇首句，韻腳必用陰字。試以“天地玄黃”為句，協(xié)矣，蓋荒字屬陰，黃字屬陽也。用陽字法，如寄生草末句，七字內(nèi)五字，必用陽字。以“歸來飽飯黃昏后”為句歌之，協(xié)矣。若以黃昏后歌之，則歌昏字為渾字非也。蓋黃字屬陽，昏字屬陰也。此一則為詞源所無，然可與彼先人曉暢音律條相證。陰字配輕清，陽字配重濁，此當(dāng)是樂家相傳舊法，乃與樂府雜錄段安節(jié)所謂上平聲為徵聲者隱相符會(huì)。向嘗疑上平聲為徵聲，語不可解，若易之曰，陰平聲為徵聲，則可解矣。

　　○樂家私器

　　醴泉和錄云：持國(guó)按樂，見弦斷弦續(xù)者，笙歌之類，吹不成聲。詰之日，自有按樂器。國(guó)家議黍尺數(shù)年，造樂器，費(fèi)萬計(jì)，乃用樂家私器，以享宗廟。此所謂私家按樂意竟，是否隋唐以來，相承舊法舊器，未可知也。

　　○后山論東坡詞

　　東坡以詩為詞，如雷大使之舞，雖極天下之工，要非本色，此后山談叢語也。然考察條鐵圍山叢談，稱上皇在位，時(shí)屬升平，手藝之人有稱者，棋則有劉仲甫、晉士明，琴則有僧梵如、僧全雅，教坊琵琶則有劉繼安，舞則雷中慶，世皆呼之為雷大使，笛則孟水清，此數(shù)人者，視前代之技皆過之。然則雷大使乃教坊絕技，謂非本色，將外方樂乃為本色乎。

　　○益公集用歐集例

　　歐陽文忠詞名近體樂府，周益公詞亦名近體樂府，慕藺之意歟。兩公同籍吉州，同謚文忠，事業(yè)文章，后先照耀，益公集編次之法，亦全用歐集例也。

　　○歐有平山集

　　歐樂府羅泌跋云：“公性至剛，而與物有情，吟詠之余，溢為歌詞，有平山集，盛行于世，曾忄造雅詞不盡收也。”按今之六卷琴趣外編，疑即平山集之類。歐集校語，于平山琴趣，略無徵引，不知何故。

　　○本事曲可補(bǔ)宋藝文志

　　校語引京本時(shí)賢本事曲子后集，此書名罕見，可增入補(bǔ)宋藝文志。草堂詩余多注本事，采于此書歟。

　　○醉翁琴趣中偽作

　　醉翁琴趣，頗多通俗俚語，故往往與樂章相混。山谷俚語，歐公先之矣。琴趣中若醉蓬萊、看花回、蝶戀花、詠枕��、惜芳時(shí)、阮郎歸、愁春郎、滴滴金、卜算子第一首、好女兒令、南鄉(xiāng)子、鹽角��、憶秦娥、玉樓春、夜行船，皆摹寫刻摯，不避褻猥。與山谷詞之望遠(yuǎn)行、千秋歲、江城子、兩同心諸作不異。所用俗字，如漁家傲之“今朝斗覺凋零セ”、“花氣酒香相廝釀”，宴桃源之“都為風(fēng)流セ”，減字木蘭花之“撥頭惚利”，玉樓春之“艷冶風(fēng)情天與措”，迎春樂之“人前愛把眼�憝颉�，宴瑤池之“戀眼噥心”，漁家傲之“低難奔”，亦與山谷之用〈身差〉〈尸豕〉俗字不殊。殆所謂小人謬作，托為公詞，所謂淺近之詞，劉��?jìng)巫髡�，廁其問歟。名臣錄謂劉�缸髯砼钊R、望江南以誣修，今故在琴趣中，集中盡去此等詞，是也。琴趣中于山谷諢詞皆汰不錄，而醉翁偽作一無所汰，為不可解耳。

　　○歐詞好用廝字

　　歐公詞好用廝字，漁家傲之“花氣酒香皆廝釀”、“蓮子與人長(zhǎng)廝類”、“論證廝惹”，皆是也。山谷亦好用此字。

　　○山谷步蟾宮詞

　　山谷步蟾宮詞“�颃碚�?zhèn)�惡靈利，惱亂得道人眼起俊”，俗語也。樂章集征部樂“但愿�癍裥南�，把人看待，長(zhǎng)似初相識(shí)”，直以�癍褡魅巳饲淝溆�，更奇。

　　○歐公印眉詞

　　醉翁琴趣玉樓春印眉詞，細(xì)膩曲折，紀(jì)實(shí)而有風(fēng)味，此情狀他詞罕見，惟樂章集洞仙歌“愛印了雙眉，索人重畫”，足相印耳。

　　◎附錄·�ㄒ猾┖Ｈ諛菂测n

　　○李��

　　鑒誡錄有斥亂常一條云：“賓貢李��，字德潤(rùn)，本蜀中土生波斯也。少小苦心，屢稱賓貢。所吟詩句，往往動(dòng)人。尹校書鶚者，錦城煙月之士也。與李生嘗為善友，遽因戲遇嘲之，李生文章，掃地而盡。詩云：‘異域從來不亂常，李波斯強(qiáng)學(xué)文章。假饒折得東堂桂，胡臭薰來亦不香�！�”按李��、尹鶚，花間集并載其詞。摭言記“白敏中中令鎮(zhèn)荊南，因盧發(fā)使酒，有詩云：‘十姓胡中第六胡，也曾金殿掌洪爐。少年從事夸門地，莫向樽前喜氣粗�！�同一胡也，一以自矜，一為人賤，何歟？［全拙庵溫故錄］

　　○史例治詩詞

　　以事系日，以日系月，史例也。宋人以之治詩，而東坡、山谷、后山之情際，賓主歷然，曠百世若披帷而相見。彼謂詩史，史乎史乎！漚尹侍郎乃今復(fù)以此例施之于詞，東坡其乘韋也。［長(zhǎng)語］

　　○宋詞三家

　　汪叔耕［莘］方壺詩余自敘云：“唐宋以來詞人多矣，其詞主于淫，謂不淫非詞也。余謂詞何必淫，亦顧寓意何如爾。余于詞，所喜愛三人焉。蓋至東坡而一變，其豪妙之氣，隱隱然流出言外，天然絕世，不假振作。二變而為朱希真，多塵外之想，雖雜以微塵，而清氣自不可沒。三變而為辛稼軒，乃寫其胸中事，尤好稱淵明。此詞之三變也”云云。叔耕詞頗質(zhì)木，其人蓋學(xué)道有得者。其所稱舉，則南渡初以至光、寧，士大夫涉筆詩余者。標(biāo)尚如此，略如詩有江西派。然石湖、放翁，潤(rùn)以文采，要為樂而不淫，以自別為詩人旨格。曾端伯樂府雅詞，是以此意裁別者。白石老人，此派極則，詩與詞幾合同而化矣。吳夢(mèng)窗、史邦卿影響江湖，別成絢麗，特宜于酒樓歌館，釘坐持杯，追擬周、秦，以纘東都盛事。于聲律為當(dāng)行，于格韻則卑靡。賴其后有草窗、玉田、圣與出，而后風(fēng)雅遺音，絕而復(fù)續(xù)。亦猶皋羽、霽山，振起江湖哀響也。自道光末戈順卿輩推戴夢(mèng)窗，周止庵心厭浙派，亦揚(yáng)夢(mèng)窗以抑玉田。近代承之，幾若夢(mèng)窗為詞家韓、杜。而為南唐、北宋學(xué)者，或又以欣厭之情，概加排斥。若以宋人之論折衷之，夢(mèng)窗不得為不工，或尚非雅詞勝諦乎？［筆記］

　　○大晟樂

　　北曲興而詞變，大晟律呂之法，俗樂中蕩然不存，而大常雅樂，元襲宋，明襲元，一線相沿，未嘗改作。鄭世子之言曰：“宋大晟樂，方士魏漢律所造，取徽宗指寸為律。朱子所謂崇定之際，奸讠叟之令，黥涅之徒，不足以語天地之和，指反律也。其樂器等，汴破入金，改名大和。金破入元，改名大成。元亡，樂歸于我。今太常所謂雅樂，及天下學(xué)宮所謂大成樂，蓋漢津之律也。漢津之杜撰，自不能服宋人之心，而金元以來反遵用之，無敢議其失者，理不可曉�！贝肃嵤雷又�明太常樂襲宋大晟舊法也。續(xù)通考、明史樂志，皆載十二月按律樂歌，大略與詞源合。正月太蔟，本宮黃鍾商，俗名大石，曲名萬年歷。二月夾鍾，本宮夾鍾宮，俗名中呂，曲名玉街行。三月姑洗，本宮太蔟商�ㄅc太蔟本宮黃鍾商同例��，俗名大石�ó�(dāng)作高大石��，曲名賀圣朝。四月仲呂，本宮無射徵，俗名黃鍾正徵，曲名喜升平。五月蕤賓，本宮姑洗商，俗名中管雙調(diào)，曲名樂清朝。六月林鍾，本宮夾鍾角，俗名中呂角，曲名慶皇都。七月夷則，本宮南呂商�ㄒ僧�(dāng)依詞源作南呂閏，或南呂角��，俗名中管商角，曲名永太平。八月南呂，本宮南呂宮，俗名中管仙呂，曲名鳳皇吟。九月無射，本宮無射宮，俗名黃鍾，曲名飛龍引。十月應(yīng)鍾，本宮姑洗徵，俗名中呂正徵，曲名龍池宴。十一月黃鍾，本宮夷則角，俗名仙呂角，曲名金門樂。十二月大呂，本宮大呂宮，俗名高宮，曲名風(fēng)云令。雅俗諸名，皆用宋世之舊。而中管五調(diào)，宋世俗樂所無，獨(dú)太常雅樂有之。此明太常樂即宋大晟樂，最顯證也。明史樂志：“張鶚言，太常樂黃鍾為合，似矣。其以大呂為下四，太蔟為高中，夾鍾為下一，姑洗為高一，夷則為下工，南呂為高工之類，皆以兩律兼一字，何以旋宮取律，止黃鍾一均而已。部復(fù)鶚奏，稱蕤賓之勾，應(yīng)鍾之凡，其以字眼配律呂，亦如大晟之法。鶚奏，太廟樂南鍾均用林鍾起調(diào)，林鍾畢調(diào)，黃鐘均用黃鍾起調(diào)，黃鍾畢調(diào)�！痹圃�。則朱子所稱張功甫行在譜子，大凡壓入音律，止在首尾二字，明太常樂人猶世守之。凌次仲以起調(diào)畢曲為蔡氏所撰。彼太常樂人，豈嘗讀蔡氏書哉？［全拙庵溫故錄］

　　○一聲葉一字

　　趙彥肅十二詩譜，直以一聲葉一字。朱子辨之，以為應(yīng)有疊字散聲，乃合古樂唱嘆之自然�？及资�大樂議，言“紹興大樂，多用大晟，知以七律為一調(diào)，而不知度曲之義，知以一律配一字，而未知永言之旨�！眲t一聲葉一字，固大晟樂法，周美成、田不伐諸人所定者也。而白石自度諸曲，旁注管色，亦仍一聲葉一字。其二聲葉一字者，不過十分之一。矛盾己說，為何意乎。諸調(diào)皆俗樂，音主流美，尤非十二譜雅樂音取古淡比也。然張叔夏詞源，卻又有“字少聲多難過去”之語。所謂“先須道末后還腔”，即朱子所謂唱者發(fā)歌句也。所謂“助以余聲始繞梁”者，即朱子所謂和者繼其聲也。朱子二語，殆隱括當(dāng)時(shí)謳歌旨要言之。一聲一字則雅樂不永言，字少聲多則俗樂難過度，兩義相違，此疑問亦言樂者亟當(dāng)研究者也。

　　○譜字

　　詞源，管色應(yīng)指字譜：六、凡、工、尺、上、一、四、勾、合、五、十字，次敘勾，次合上，略與遼志同。五不具下高，而一上凡皆有尖號(hào)，與本書前列古今譜字略殊。末有大住、小住、掣、折、大凡、打六號(hào)，而白石歌曲越九歌后，有古今譜法，亦列折字法，折字管色為■，白石歌曲旁綴音譜，■號(hào)首首有之，九歌亦首首有折字也。陳元靚事林廣記總敘訣曰：“折聲上生四位，掣聲下隔一宮，反聲宮閏相頂，丁聲上下相同。”其所謂反聲者，殆即詞源六號(hào)中之大凡。詞源、謳曲指要中“反掣用時(shí)須急過，折拽悠悠帶漢音”。又云“丁住無牽逢合六”。反掣折丁，得廣記相證，語始明白。而指要所言者聲，廣記所言者字，管色譜則列諸音字同條。白石歌曲有以折字當(dāng)一聲，以葉一字者，有以折字兼一聲，以葉一字者。掣字作■作■，丁字作■。大凡入與尺字人混不可辨，小頓力亦多兼一聲以葉一字。尚有─丨號(hào)綴于聲旁者，或疑即大凡異體，加此諸聲于一聲一字之中，又加以大頓小頓疊頓。哩字引濁，��羅字清住，乃哩��羅頓陵喻八犯四犯寄煞諸訣，皆于一聲具諸變化。字少聲多之說，其可以此想象之乎？竊疑所謂“舉本輕圓無磊塊，清燭高下縈縷比，若無含韻強(qiáng)抑揚(yáng)，則為念曲叫曲矣”者，乃就一聲言，非以全體言。燕南芝庵諭曲，與謳曲指要相出入。彼言凡歌一聲�ǜ枰宦�，歌一名，分二條��，聲有四節(jié)，曰起末，曰過度，曰�呼ⅲ�曰扌顛落。所謂一聲，即一聲葉一字之一聲也。歌一聲而有四節(jié)，又雜以頓住反掣折丁諸節(jié)度，焉得不字少聲多。后世舉四節(jié)諸法，皆以工尺記之，故宋世之一字配聲少而后世配聲多，宋世一聲具諸節(jié)度，而后世但有工尺無諸節(jié)度也。�ㄋ讟肪叽酥T節(jié)度，誠(chéng)永言之盡態(tài)極研者矣。雅樂無此，所謂無含韻而念曲者也。姜氏非以一聲配一字為非，意或欲以四節(jié)助永言耳。熊朋來瑟譜云：“姜氏作越九歌，擬楚九歌，且自為之瑟譜。瑟譜，雅樂也。而越九歌折字甚多，是姜氏誠(chéng)能用俗樂節(jié)度于雅樂矣。”蔡條鐵圍山叢談“樂曲有均有韻。均者宮徵商羽角，合變宮、宮變徵為之，此七均也。所謂韻者，凡調(diào)各有韻，猶詩律有平仄之屬，所謂韻也�！卑矗翰淌纤�言之韻，即張氏若無含韻之韻也。凌次仲知韻之由字譜不由平仄，而不能指所謂猶詩平仄者何物。若以一聲中四節(jié)當(dāng)之，則了然明白。四節(jié)復(fù)緯以四字，則每調(diào)之韻，自有區(qū)別，不必神瞽而后能聽。毛氏之掊擊起調(diào)畢曲，亦可不必矣。��

　　○字譜�鹱蕴迫�

　　陳�贅窌�卷一百五十七，論曲調(diào)曰：“清樂盡于開元之初，十部亡于僖昭之末。流及五季，惟咽樂飲曲存焉。圣朝承末流之弊，雅俗二部，惟聲指相授，按文索譜。故音曲之變，其異有三。擬樂府者作為華辭，本非協(xié)律，詩樂分二，去本浸遠(yuǎn)。此一異也。古者樂曲，詞句有常，或三言四言以制宜，或五言九言以授節(jié)，故含章締思，彬彬可述。辭少于聲，則虛聲以足曲，如相和歌中有伊夷吾邪之類，為不少矣。唐末俗樂，盛傳民間，然篇無定句，句無定字，又間以優(yōu)雜荒艷之文，閭巷諧隱之事，非如莫愁、子夜，尚得論次者也。故自唐以后，止于五代，百氏所記，但記其名，無復(fù)記辭，此二異也。古者大曲咸有辭解，前艷后趨，多至百言。今之大曲，以譜字記其聲折，慢疊既多，尾遍又促，不可以辭配焉。此三異也�！卑矗狐贂�多引唐人舊籍，若趙耶利、李沖之琴學(xué)，大周正樂、唐樂圖之器象，［�ㄍㄖ荆捍笾苷龢芬话俣�十卷，無撰人。宋志：大周正樂八十八卷。注：五代竇儼訂論。��］皆沈存中、王晦叔所未見。其他亦多本唐人遺說，惜其不盡著所出也。據(jù)此條稱宋承唐五季流弊，“雅俗二部，惟聲指相授，案文索譜”。則知管色字譜遠(yuǎn)自唐傳。白石歌曲傍注，蓋仿唐人按文索譜舊式。世謂字譜始宋人，誤也。咽樂飲曲，文普相承，而猶有篇無定句、句無定字之弊，于花間小令，字句多參差可徵之。詞家不為音家束縛類然。景�桃院�，乃漸齊一矣。抑花間多蜀詞，宋初教坊樂工，得之西蜀者多。歐陽�鼉姿鶖�錄，意固蜀伶工所私記者耶？［�ǔ缥目偰浚骸爸軆�(yōu)人曲辭二卷，周吏部侍郎李上交翰林學(xué)士李�鹬G議大夫劉儔篡錄燕樂優(yōu)人之曲辭�！贝宋宕�中原詞選，惜其不傳。��］

　　樂書敘雅琴，稱“太宗皇帝因大樂雅琴，更加二弦，召錢堯卿按譜，以君臣文武禮樂正民心九弦，按曲轉(zhuǎn)入大樂，十二律清濁互相合應(yīng)。御制韶樂集中有正聲翻譯字譜，又令鈞容班頭任守澄并教坊正部頭花日新、何元善等注入唐來咽樂半字譜，凡一字先以九弦琴譜對(duì)大樂字，并唐來半字譜，并有清聲。今九弦譜內(nèi)，有大定樂、日重輪、月重明三曲，并御制大樂乾安曲。景�躺貥芳瘍�(nèi)太平樂一曲，譜法互同，他皆仿此。可謂善應(yīng)時(shí)而造者也�！卑矗捍怂�稱唐來咽樂半字譜，尤足為唐人管色字譜顯證。太宗九弦琴譜、景�躺貥芳�，蓋皆辭與譜并載者。又可知白石越九歌、琴曲所祖述矣。

　　○詞變?yōu)榍�之關(guān)鍵

　　芝庵論曲，玉田論詞，似不可并為一談。然詞曲相沿，其始固未嘗有鴻溝之畫。愚意“字少聲多難過去”七字，乃當(dāng)為詞變?yōu)榍�一大關(guān)鍵。南方沿美成一派，字句格律甚嚴(yán)。北方于韻，平仄既通，于字少聲多之難過去者，往往加字以濟(jì)之。字少之詞，乃遂變?yōu)樽侄嘀�曲。哩��羅在詞為虛聲，而在曲為實(shí)字。最顯證也。此端自柳耆卿已萌芽，樂章集同一調(diào)而不同字?jǐn)?shù)者劇多。彼蓋深諳歌者甘苦，又其時(shí)去五代未遠(yuǎn)，了知詩變?yōu)樵~，即緣字少聲多之故。既演小令為慢詞，遂不惜增減字句，以除磊塊，使無大晟之整齊，美成之嚴(yán)謹(jǐn)，詞化為曲，不必待卻特殊時(shí)代矣。然芝庵論曲，尚有添字病一條。去宋未遠(yuǎn)，猶知方便非正則也。厥后以院本為曲之正軌，而添字諸病，乃不復(fù)以為病矣。［�◤埿∩叫×睿�添字甚少。�┩�上］

　　○芝庵論曲術(shù)語

　　芝庵論歌之格調(diào)，頂疊垛換之頂疊，即廣記寄煞訣“輪頂兩斯頂”之頂，亦即詞源“丁住無牽逢合六”之丁�？倲⒃E“丁聲上下相同”之丁也�？M紆牽結(jié)之牽，即“丁住無牽”之牽�！岸赝蠁柩省敝�拖，即詞源“聲拖字拽”之拖。敦即寄煞訣“敦指依數(shù)行”之敦也。［�ㄔ~源無敦字，而“大頓聲長(zhǎng)小頓促”句下注云：“頓，都昆切�！眲t頓字即敦字也。��］歌之節(jié)奏，有停聲，有待拍，即詞源“停聲待拍慢不斷”也。有偷吹，有拽捧，拽即“折拽悠悠帶漢音”、“聲拖字拽疾為勝”之拽，又即丁抗掣拽之拽也。凡歌一聲，聲有四節(jié)。曰起末，即詞源“舉本輕圓”之舉本，曰過度，即“字少聲多難過去”之過去也。凡歌一句，句有聲韻，一聲平，一聲背，一聲圓，平即詞源“腔平字側(cè)”之平，圓即“舉本輕圓”之圓也。凡一曲中各有其聲，曰敦聲，曰抗聲，抗聲即詞源“抗聲特起直須高，抗與小頓皆一�凇币病７哺栌腥�過聲，曰取氣，即詞源“忙中取氣急不亂”之取氣。曰換氣，即詞源“拗則少入氣轉(zhuǎn)換”之氣轉(zhuǎn)換也。他若謂調(diào)有子母，有姑舅兄弟，有字多聲少，有字少聲多，既與詞源“字少聲多難過去”相證，又與白石徵為子母調(diào)之說相證。放�趦�、明�趦�、暗�趦�、長(zhǎng)�趦�、短�趦骸⑺轼趦�，則皆詞源七敲八�谥�作用也。芝庵蓋金、宋間人，故所用術(shù)語，猶與詞家承接。而詞曲遞嬗之節(jié)，亦可于此尋之。

　　○樂曲分配四聲

　　白石樂議：“七音之協(xié)四聲，各有自然之理。今以平入配重濁，上去配輕清，奏之多不諧協(xié)�！睋�(jù)此知宋世樂曲分配四聲之法。寄閑翁瑞鶴仙詞：“粉蝶兒撲定落花不去�！睋渥植粎f(xié)，改為守字始協(xié)，其平入與上去之界限歟。至惜花春起早：“瑣窗深�！鄙钭植粎f(xié)，改幽字又不協(xié)，改明字乃協(xié)。得非深韻閉口，幽韻撮口，與明字穿鼻開口之異耶。玉田言唇齒喉舌鼻，而不言唇齒喉舌牙，意當(dāng)是述歌者之言。緣此故而平聲可為上入，則又知樂家喜輕清，不利重濁也。［��樂府傳聲極注重開合齊撮。雖昆曲與宋詞不同，然人聲口勢(shì)，古今不易，固可推類比知也。��］

　　○筆談?wù)摳?br>
　　筆談卷五“古之善歌者有語，當(dāng)使聲中無字，字中有聲”一條，即詞源“舉本輕圓無磊塊”之詳說也。以芝庵起末過度證之，或末字為是。第詞源四語皆是說聲中無字一邊，折談所謂字中有聲，如宮聲字而曲合用商聲者，則能轉(zhuǎn)宮為商歌之，此為詞源指要所不詳。然音譜所謂“聽者不知宛轉(zhuǎn)遷就之聲，以為合律，不詳一定不易之譜，以為失律，矧歌者豈特忘其律，抑且忘其聲字”云云，未嘗不含有轉(zhuǎn)宮為商之變換。而失律合律，聽者乃無定論。字中有聲之訣，意紫霞、寄閑諸公所不講耶，筆談稱古之善歌者，蓋唐人舊傳歟。

　　○龜茲樂

　　隋書音樂志：“龜茲者，起自呂光滅龜茲，因得其聲，呂氏亡，其樂分散。后魏平中原，復(fù)獲之，其后聲多變易。至隋有西國(guó)龜茲、齊朝龜茲、土龜茲等，凡三部。開皇中，其器大盛于閭�樱�有曹妙達(dá)、王長(zhǎng)通、李士衡、郭金樂、安進(jìn)貴等，皆妙絕弦管。新聲奇變，朝改暮易。煬帝大制艷詞，令樂正白明達(dá)造新聲，創(chuàng)玉女行觴、神仙留客等曲。帝謂幸臣曰：‘多彈曲者，如人多讀書。讀書多能撰書，彈曲多即能造曲’。齊后主能自度曲，別采新聲，倚弦而歌。為無愁曲，意即所謂齊朝龜茲。而周武帝聘后于北狄，所得康國(guó)龜茲諸樂，其土龜茲耶。曹妙達(dá)在齊封王，入隋猶盛，齊、隋樂相受可知。西涼樂在魏、周之間為國(guó)伎，又號(hào)為秦、漢伎。然其實(shí)起苻氏之末，呂光，詛渠蒙遜等據(jù)有涼州，變龜茲聲為之，非華夏舊器。”亦隋志述之最詳。九部樂中，龜茲、天竺、康安樂器大同。龜茲歌曲有善摩尼，解曲有婆伽兒，舞曲有小西天，多涉佛事。后來唐人法曲，椎輪此矣。［札記］

　　○合生

　　夢(mèng)華錄雜伎藝有合生，元典章有高合生之目。新唐書武平一傳：“宴兩儀殿，胡人襪子何懿等唱合生歌，言淺穢，因倨肆，欲奪司農(nóng)少卿宋廷瑜賜魚。平一上書諫曰：胡樂施于聲律，本備四夷之?dāng)?shù)。比來日益流蕩，異曲新聲，哀思淫溺。始自王公，稍及閭巷，妖妓胡人，街童市子，或言妃主情貌，或列王公名質(zhì)，詠歌蹈舞，號(hào)曰合生。”是則合生本出西胡，附合生人本事，與踏搖、參軍演弄故事不同。通考唐宋百戲，均不列合生，蓋不屬于教坊也。

　　○長(zhǎng)沙書坊刻詞

　　錄鬼簿：“胡正臣，杭州人，能歌董解元西廂，至于古之樂府慢詞李霜崖賺令，無不周知。其子存善，能繼其志。小山樂府、仁卿金縷樂府、瑞卿詩酒余音，至于群玉叢珠，裒集諸公所作，編次有倫。及將古本□□，直取潭州易氏印行元文，□讀無訛，盡于書坊刊行。亦士林之翹楚也�！庇薨垂疟鞠玛I二字，今疑是樂府字。潭州易氏印行元文，疑即直齋書錄解題所錄長(zhǎng)沙書坊刻百家詞也。

　　○典雅詞

　　盧召弓宋史藝文志補(bǔ)三卷，次中興絕妙詞后，注云：“姚述堯簫臺(tái)公余詞、倪稱�翊ㄔ~、邱崇文定詞，各一卷，此不知何人所集，亦樂府雅詞之意�！彼稳怂�稱雅詞，亦有二義，此典雅詞，意取大雅。若張叔夏所謂“雅詞協(xié)音，一字不放過”者，則以協(xié)大晟樂律為雅也。曾端伯蓋兼二義。又按碧雞漫志：“萬俟雅言自定其集，分兩體，曰雅詞，曰側(cè)艷�！庇衷疲骸百R方回、周美成時(shí)時(shí)得離騷遺意。如賀之六州歌頭、望湘人、吳音子、周大��、蘭陵王、六丑諸曲最奇�；蛑^深勁乏韻，此遭柳氏野狐涎吐不出者也。”按今周氏三詞膾炙詞林，而賀三詞罕知音。［全拙庵溫故錄］

　　○晁朱詞話

　　詞話始晁無咎，而朱弁�健镎f繼之。今二書皆不存，獨(dú)朱書名見直齋書錄解題耳。［護(hù)德瓶花齋涉筆］

　　◎附錄·手批詞話三種（龍榆生輯）

　　沈寐叟先生，原有菌閣瑣談，為論詞之作。茲從其哲嗣慈護(hù)兄處，得讀先生手批詞話二種，亟為錄出如下：

　　賀裳皺水軒詞筌：“黃九時(shí)出俚語，如‘口不能言，心下快活’，可謂傖父之至。”先生批云：“黃是當(dāng)行，加之刻畫�！�

　　詞筌：“稼軒雖入粗豪，尚饒氣骨�！毕壬�批云：“謂稼軒為粗豪，宜其稱賞改之也�！痹~筌：“詞有入說部則佳”一條，先生批云：“詞家境界隘于詩，然鬼語亦復(fù)何妨�！秉S公此論，乃不如伊川評(píng)小晏詞之當(dāng)行。

　　詞筌：“長(zhǎng)調(diào)推秦柳周康為協(xié)律�！毕壬�批云：“以宋世風(fēng)尚言之，秦柳為當(dāng)行，周康為勰律；四家并提，宋人無此語也�！�

　　詞筌：“若求王武子琉璃匕內(nèi)豚味，吾謂必當(dāng)求之陸放翁、史邦卿、方千里、洪叔嶼諸家。”先生批云：“黃公推挹放翁，是其獨(dú)嗜。然陸與史，固判然兩途。”

　　王士禎花草蒙拾：“名家當(dāng)行，固有二派�！币粭l，先生批云：“使君于此不凡。”

　　蒙拾：“詞曲雖不同，要亦不可盡作文字觀�！毕壬�批云：“大晟譜既不傳，在今日止可作文字觀�！�

　　彭孫�战鹚谠~話：“詞家每以秦七、黃九并稱�！毕壬�批云：“當(dāng)時(shí)并未齊名。明世諸公，無聊比附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