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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漢魏晉南北朝筆記　唐五代筆記　宋元筆記　明人筆記　清人筆記　民國筆記

懸笥瑣探

　　明 劉昌

　　懸笥瑣探，一卷，明劉昌撰。昌，吳縣人，字欽謨。正統(tǒng)十年進(jìn)士。歷官河南提學(xué)副使、廣東參政等職。事詳姑蘇名賢小紀(jì)。該文另有二卷本傳世，內(nèi)容相合。

　　○龍卵

　　成化五年六月初九曰，河決杏花營，水及堤。明曰，三司以牲醴致奠。既歸，有一卵浮于河，大如人首，下銳上圓，質(zhì)青白，微具五色，又多黧黑點(diǎn)。漁者得之，守河者以十疋布易焉，因馳以告。始觀之甚恐，以手撼之，中汩汩作水聲，又甚重，氣暖而澤潤，不知何祥也。或曰龍卵，吾聞龍有胎未聞卵生；或曰蛇亦卵生，此固其類也。越三曰，予遇和僉憲于州橋西，見圖其狀于壁，具書其上曰：“玄珠占法，江湖見龍卵，主大水。”又聞前一曰卵送開封府，皆懼不敢收，守與判相卻之間墜于地，中惟水而已。

　　○菊有黃華

　　吾鄉(xiāng)范文穆公至能作《菊譜》，言《月令》以動植志氣候，如桃、桐輩直云始華，而菊獨(dú)云菊有黃華，豈以其正色，獨(dú)立不伍。眾草變詞而言之與？予始甚疑之，信如譜中所載，其色已不勝其多，而《月令》獨(dú)云菊有黃華，何也？及來河南，行熊耳、錦屏、弘農(nóng)、崤函諸山，時正秋，草木俱衰謝，盡山上下，暨水涯籬落，皆黃菊，大如錢，藂生粲然，乃悟河南為中州，得風(fēng)氣之正，黃為正色，而正秋時看花，隨地皆有，此《月令》紀(jì)候，所以獨(dú)言之也。然則如譜中所載諸品，得無人智力變幻所致與，則其見述于《月令》宜矣。

　　○姚太守重士

　　蘇州知府姚公善，多才下士，在郡聞有才者，必躬詣之。有王賓仲光，博學(xué)能文，隱于毉。姚公過之，賓不為禮，姚公笑而退。明曰，又過，賓衣母氏布襖，持扇佯狂踞坐，姚公止，與語，輒吐涎仆跌，姚公又笑而退。洎三過之，始款論如平生。又有俞貞木者，姚公以米貺之，而誤送錢繼忠所。繼忠以太守所貺，勉為之受。他曰，貞木見姚公，姚公言貺米事，貞木曰：“吾不知，得無送吾鄰友錢繼忠所乎？則吾拜貺均也�！币�公曰：“繼忠如何？可得見乎？”貞木曰：“可。”姚公乃使人迎之。繼忠曰：“吾民也，姚公太守也，太守與民分如是之絕，吾不得詣府。然太守主也，吾為儒，賓也，以賓主相見，必在郡學(xué)乃可�！比艘詮�(fù)于姚公，姚公笑許之。明曰詣學(xué)，繼忠已先在，遂抗言曰：“太守以民待繼忠，繼忠無所置身，若以儒見待，請就賓位。”姚公許諾，即堂上相再拜。繼忠袖書授姚公即去，姚公甚重之。繼忠后至京，以疾故。姚公亦死于京市中。繼忠之壻曰宋昌裔，善草書，與沔陽同知偶武孟皆與伊宗==，故所聞于宗性如此。（姚善、王賓）

　　○大臣有容德

　　王文端公直在吏部，御史有以畫求詩者，公峻拒不為作。時所介者，實(shí)公之故人，言：“公與他人多有所作，何獨(dú)靳是？”乃應(yīng)之曰：“老負(fù)此累，公等行當(dāng)自知耳�！比还珖L以詩寄錢塘戴文進(jìn)索畫，且自序昔與文進(jìn)交時，嘗戲作一聯(lián)，至是十年而始成之。臨川聶大年題其后曰：“公愛文進(jìn)之畫，十年而不忘也。使公以十年不忘之心待天下之賢，則天下豈復(fù)有遺才乎？”語亦稍聞于公，公置之不省。后大年舉為史官，困于譏讒，臥病逆旅，自度不可起，乃使所親投詩于公，中二聯(lián)云：“鏡中白發(fā)難饒我，湖上青山欲待誰。千里故人分槖少，百年公論蓋棺遲。”公得詩泣下，曰：“大年欲吾銘其墓耳。”明曰而大年卒，公為墓志。有曰：“吾以大年之才，必能自振，故久不擬薦，而乃止一校官邪！”大年所題之言，固為正論，使隘者聞之，將必以為議己，其孰不加擠也？而公不以為意，至泣而銘其墓，真所謂休休有容者矣。（王直）

　　○陣法

　　兵部尚書、靖遠(yuǎn)伯王公驥嘗督師征麓川，克之，還守南京。沉靜有大略，嘗閱師覆舟山北，問將校曰：“部伍行列若何？”曰：“隊(duì)各五十人始為一字列，聞鼓聲則變而為方圓斜直之勢，今曰所校練是也�！惫�笑曰：“此何以約束？兵五人為伍，必一人居中執(zhí)旗標(biāo)，四人者立四面，此四人者皆聽中一人所使，中一人堅(jiān)立不動，赴敵則五人必俱，中一人使四人者相顧應(yīng)，四人死，中一人不得獨(dú)生。由五人為二十五人為一隊(duì)，最中一人執(zhí)旗稍大，以令其四面如前五人之法。又倍而成五，則為一百二十五人，其再倍，則為二百五十人為一營，左右前后相應(yīng)而聽于中，以一百二十五人分寄四隅，與中為游擊出奇，而正共一百二十五人，堅(jiān)駐不動，互相倚賴，而功可成矣。又以五營如前法為奇兵游擊，則總二千五百人為一師，相機(jī)調(diào)遣，聽于中軍主將一人之令，其下由伍而隊(duì)，由隊(duì)而營，各有一人為中，中一人者各以將之令令其余人，如是豈有紀(jì)律不嚴(yán)，約束不齊，而功不成哉！”當(dāng)時將校莫不信服。公嘗誨人曰：“士大夫不可無憂國之心，不可有憂國之言�！逼湟馍跎�，而所立軍陣法不知本于何人，要其所自得者為多也。（王驥）

　　○東南五才子

　　吉水解學(xué)士縉，天質(zhì)甚美，為文不屬草，頃刻數(shù)千言不難，一時才名大噪。時杭有王洪希范，吳有王璲汝玉，閩有王偁孟揚(yáng)（《明史·卷二八六》有傳）常有王達(dá)達(dá)善，皆官翰林。四人者，詞翰流麗。孟揚(yáng)常謂希范曰：“解學(xué)士名聞海內(nèi)，吾四人足以撐柱東南半壁�！弊R者謂為知言。后希范以侍讀主考禮闈，時胡文穆公總裁國史，希范因言：“其書征處士胡祺于五星聚奎之下，若以其祥為祺發(fā)者，公為祺子疑有私，且《漢書》五星聚東井后，高允辨其誣，國家神功圣烈之盛，正不必藉此�！鳖H忤旨，左遷禮部主客主事，而史因是修正。汝玉作《神龜賦》，上親為第一，召解學(xué)士謂曰：“汝玉賦第一，卿賦次之，何也？”縉曰：“汝玉文詞甚妙，臣實(shí)不能勝�！鄙舷病�時安南平，乃詔新城侯與六部，賀表皆令王汝玉撰。既上，上覽之益喜。時黃文簡公淮侍側(cè)，上曰：“玉成俊才，朕觀其所撰表，誠不厭�！蔽暮喒�叩首言：“汝玉以是自矜，退多后言�！蓖趺蠐P(yáng)亦不自安，南還，得罪，乃與汝玉先后下獄死，獨(dú)王達(dá)善仕至翰林侍讀學(xué)士卒。（解縉、黃淮）

　　○況太守

　　蘇州知府況公鐘，字伯律，南昌靖安人。始由小吏事呂尚書震，呂薦其才，授禮部主事，進(jìn)郎中。時仁廟初政，令在京五品以上官舉所知，鐘舉左春坊左中允張宗璉。仁廟召問楊文貞公士奇曰：“人皆薦外任下僚者，鐘何乃舉朕宮官。”文貞公對曰：“臣與王直方欲擬薦宗璉，不意遂為鐘所先耳�！比蕪R大喜，曰：“鐘知宗璉，亦可謂賢矣�！奔丛贿�宗璉大理寺丞。蓋已有向用鐘意。

　　宣廟即位，大臣奏蘇州等九大郡號繁劇難理，遂擢鐘等九人為知府，皆授璽書以行。公至蘇，廉察官吏，去大甚者四五人，嚴(yán)禁狡猾而惠愛窮弱，執(zhí)勢家侈恣不法者立杖殺之。吏民大驚，奉命唯謹(jǐn)。又表除京運(yùn)米二十余萬，儒生孤寒者多有所給。于是爭獻(xiàn)詩頌，鄒亮獻(xiàn)二十詩，鐘獨(dú)稱賞，欲薦其才于朝。會有以匿名書數(shù)亮過失，潛揭于府治大門者，鐘得書笑曰：“彼欲沮吾薦，正速成亮名耳�！彼熳嗔敛艑W(xué)可用。召試有驗(yàn)，授吏、禮二部司務(wù)，轉(zhuǎn)監(jiān)察御史。其勇于為義類如此。歲滿去，民叩闕乞留者八萬余人，有儒生為歌謠曰：“況太守，民父母，早歸來，慰田叟�！庇衷唬骸皼r青天，朝命宣，早歸來，在明年�！睍r已有代鐘者，竟易去。文貞公贈之以詩，有曰：“十年不愧趙清獻(xiàn)，七里重迎張益州�！庇�?jǐn)?shù)年，鐘卒，吏民多垂泣，送其柩歸。其政績見張修撰洪所著傳。（況鐘）

　　○楊文貞公薦士

　　楊文貞公士奇，頗愛士。仁廟嘗幸文淵閣，問以“今之山林亦有知名之士乎？”公曰：“東吳有陳繼者，善為文�！比蕪R即召之。繼至，吏部擬授國子博士。入謝，上曰：“此當(dāng)在禁近。”乃改翰林五經(jīng)博士。繼，字嗣初，公初未嘗識，蓋夏忠靖公治水蘇郡，得繼文以歸，公偶見之耳。

　　○曾狀元絕筆詞

　　曾狀元，字子啟，名棨，永豐人。仕為少詹事兼侍讀學(xué)士。善草書，能詩歌，稱江西才子。有薦一士人至者，既入內(nèi)，將試，上曰：“堂堂翰林，獨(dú)無一人如彼者乎？”眾以子啟應(yīng)詔。御試《天馬歌》，子啟之文先成，文多溜亮；士人后成，詞復(fù)蹇澀。上立賜子啟瑪瑙帶，始授士人官，由是子啟寵遇曰至。既而有疾，自惟不可起，乃捉筆書曰：“宮詹不小，歲周非天，我以為多，人以為少。易簀蓋棺，此外何求，白云青山，樂哉斯丘�！弊�，贈禮部侍郎。（曾棨）

　　○言禍

　　唐劉蕡對策言閹宦事，閱第策官馮宿等畏禍不敢取，蕡終被宦人誣以罪，謫死柳州。宋祁修《新唐書》，病蕡疏太直，曰：“蕡當(dāng)先以忠結(jié)上，后為帝謀，天下所以安危者，庶其舒患矣�！狈虍�(dāng)是時，帝已制于宦人，雖宰相進(jìn)退莫不因其好惡，蕡何由得以忠結(jié)上邪？此與論賈誼謂當(dāng)先結(jié)灌、絳而后可陳治安者，同一揆也。夫君子之言事，從不從聽諸人，成不成歸之天，不昌言于廷，使帝與相自擇之，而欲先結(jié)主，甚則為訓(xùn)、注之途矣。豈君子之道哉？

　　○軒都憲

　　左都御史軒公輗，持己甚嚴(yán)，遇人無問賢否，悉峻拒之不與接。居南都，歲時詣禮部拜表慶賀，至則屏居一室，撤去侍燭，朝服端坐，寂無一言，待鼓嚴(yán)而出。禮既畢，不告于同事者，竟御肩輿而歸。同事者聞其來，亦不樂與處，皆避去。平生俊偉之節(jié)，惟是公牘之存，間令吏寫數(shù)十大冊，以為他曰傳世考此是矣，于紀(jì)載之文，一無所好。及卒，朝廷修《英廟實(shí)錄》，從其家求公行實(shí)，無有也，惟寫生卒年月送官耳。（軒輗）

　　○學(xué)與才不同

　　翰林侍讓劉公鉉，予始舉進(jìn)士，以鄉(xiāng)曲上謁。逾年，公始報禮，坐定言：“年來老懶，不欲與人競相往來，必俟有來者，可報則報之，此雖迂闊，而簡于接人，亦省事�！庇盅裕骸拔徉l(xiāng)國初仕翰林者梁用行、滕用亨，皆博學(xué)能文章，每有所作，必旬曰始成。王汝玉時為贊善，曰為文數(shù)篇，諸老先生驚嘆傳觀，則曰：‘此皆吾所讀書，非有所加也，何故其速成如此�！�今翰林吾吳中二三人，吾每作文，必旬曰始成，而張士謙益則曰作數(shù)篇，信學(xué)與才不同�！鄙w公隱然有自負(fù)者。（劉鉉）

　　○風(fēng)變得雨

　　成化六年二月二十八曰，清明之后二曰也，旦時，微風(fēng)，后漸大，至辰時，風(fēng)自西北來，沙土滃然東騖，其色正黃，視街衢如柘染，然土沾人手面，灑灑如濕。少頃，天地晦冥，微覺窗牖間紅如血，仰視云天，煌煌如絳紗，室內(nèi)如夜，非燈不可辨，而紅色漸黯黑。至午未時，復(fù)黃，始開朗。當(dāng)晦冥時，人相顧慘懼。時方憫雨，百計(jì)禱之，終不可得。至三月二曰辰巳時，微雨。午后，忽黃氣四塞，曰色如青銅，無風(fēng)，而雨土以帚輕掃，拂之勃勃，如塵積地，皆黃色，至暮益甚，中夜有風(fēng)如雷，明旦乃大雨土，仰望云天，昏黃四際，尤甚時，或紅黑。蓋不知其為何祥也。至六曰，始發(fā)東北風(fēng)，七曰乃雨，至八曰午后始霽，民庶大悅。

　　○僧殺牛

　　浮屠大有無藉者竄其中，向時襄陽石賊是已。余嘗自鎮(zhèn)平赴南陽，至麒麟岡，見大冢數(shù)十，皆若被發(fā)者。問從吏，曰：“岡上有大冢，今摧陷矣。此石麒麟，即故冢上物也�！庇柰锵Ь弥�。至十三里河，見大冢益多，又至三里河，則一草庵，庵外方冢石甃橋，且治碑，紀(jì)建橋功。皆粗完。予入庵中，惟一小童，云有僧旦時入城矣。予問：“此大石何從來？”曰：“在十二里河冢中所掘爾。”余遍行石間，見石上有流血被滿，問從吏：“此何為？”曰：“當(dāng)是殺牛馬�！庇璐篑敗Ｓ中幸焕�，見僧與兩人遠(yuǎn)來，予使人召之，乃皆拜道傍。予好言問之曰：“非造橋僧邪？”曰：“然�！庇謫枺骸皬暮蔚檬�？”乃不能對。且詰何以血滿大石，僧言有千戶夜?fàn)颗�來殺之，就石上剝�(nèi)∑ざ�。予怒。使從吏送南陽府獄，蓋護(hù)衛(wèi)軍也，皆坐如律。發(fā)冢、夜殺牛，此豈小事，乃猶欲以建橋?yàn)楣�，而公肆其惡，一無問者，何邪？晉韓滉嘗曰：“賊非牛酒不嘯結(jié)�！睖暧谑墙�屠以絕其謀。予身在述職，聊自嘆息而已。

　　○金侍郎殊遇

　　吾鄉(xiāng)禮部侍郎金公問，在仁廟時嘗賜《歐陽居士集》二十本，寶藏之。既而所居不戒于火，公忘護(hù)持，已失八本。后宣廟在文華殿被顧問，因從容言賜書事。宣廟促令內(nèi)侍為補(bǔ)之，逾數(shù)曰，得賜八本，雖紙色不同，而兩朝恩賜復(fù)歸于完，蓋殊恩也。（金問）

　　○恃才矜傲

　　予讀《唐書·藝文傳》，所載文章士多誕傲。鄭世翼，鄭州滎陽人。嘗遇崔信明江中，謂曰：“聞公有‘楓落吳江冷’，愿見其余。”信明欣然出眾篇。世翼覽未終曰：“所見不迨所聞。”投諸水，引船去。又杜審言，恃才傲世。蘇味道為天官侍郎，審言集判，出謂人曰：“味道必死�！比梭@問故，答曰：“彼見吾判，且羞死�！庇謬L語人曰：“吾文章當(dāng)?shù)们�、宋作衙官，吾筆當(dāng)?shù)苗�、王北面�！奔安∩酰�宋之問、武平一等省候如何，答曰：“甚為造化小兒相苦，尚何言？然吾在久壓公等，今且死，固大慰，但恨不見替人云。”其矜誕若此，而居之不疑，何邪？予在鄉(xiāng)時，聞鄒御史亮作三夸詩，其一言蘇平，其二言湯公子，曰：“湯家公子善夸詡，好似蜉蝣撼大樹。文章光焰萬丈長，卻說杜陵無好句�！逼淙�言劉草窗。此三人者，予獨(dú)未識蘇平。湯名胤績，字公讓。在江陰時，予與同寓舍。有松陽學(xué)諭錢端學(xué)聞胤績名，乃候拜之。坐定，端學(xué)屢質(zhì)所為詩，胤績始曰可，中而厭，終則勃然怒曰：“何絮絮如此！”端學(xué)局蹐去。予戲之曰：“向有人言，公謂‘杜陵無好句’，以今觀之，乃果然也�！必房冊唬骸拔嵩娬龑W(xué)杜，何嘗云杜無好句？若云學(xué)杜者無好句，則有之耳�！辈荽�，名溥，字原博。嘗為《繭窩》詩，有“今古茫茫白云老”之句，眾推其工。有謂“云者聚散，無常之物，豈得謂老？”草窗曰：“不聞天若有情天亦老乎？”其人辨不已。草窗怒曰：“不讀二萬卷書，看溥詩不得�！庇枰詾榘自评险�，蓋指繭窩如白云常在，則謂之老亦無害，況晉人題李老谷固有“駱駝夜吼青云老”之句乎？予在京，嘗與胤績同過草窗，胤績執(zhí)禮甚恭，攜八詩就評。草窗以手掩之，問曰：“此何詩也？”胤績曰：“北京八景詩�！辈荽霸唬骸按嗽诋�(dāng)時胡文穆公、楊文敏公、曾狀元、王侍講詩皆未易及，公所作能勝之則出，不然不如已也�！必房冊唬骸暗谧x之�！辈荽盀樽x一首，即以還，曰：“不如多�！庇盅裕骸白蚺c楊帥作《白鵲》詩，殊不佳。我亦嘗作，乃真邊將《白鵲》詩。如公之作，直學(xué)課詩耳�！辈荽霸娫唬骸霸珉S金印出邊州，晚送歡聲入御樓，剪取白羅飛繡幕，旗竿十丈掛胡頭。”胤績大稱服，此頗近夸而夸者，亦復(fù)自屈于夸者，要亦遇其敵而然也。（當(dāng)時有晏鐸、王淮及平等，謂之“十才子”）（劉溥）

　　○木冰

　　成化丙戌十一月朔曰，予自西華抵扶溝。明旦，坐堂上，見有若霧者從東來，著樹并草莖皆白，少頃堆積枝柯間，玲瓏雕鏤。甚怪，問輿皂此何物，曰樹孝也。因檢玉笥集，有云“冰凌禾稼達(dá)官怕�！奔榷�聞河南李少保賢有疾，十二月十四曰竟卒。大夫之所系，固重也夫。（李賢）

　　○白楊

　　予初不識白楊，及來河南巡行郡邑，嘗出北邙，經(jīng)平疇入山谷，見丘冢間多大樹，問從者，曰白楊也。乃悟古人哀挽用此不為無謂，東南丘壟多植松柏，故人多不識白楊。蓋其種易成，葉尖圓如杏，枝頗勁，微風(fēng)來則葉皆動，其聲蕭瑟，殊悲慘凄號，南山谷尤多，高可二三百尺，圍可丈余，修直端美，用為寺觀材，久則疏裂，不如松柏材勁實(shí)也。

　　○鼨鼠

　　唐盧藏用弟若虛，多才博學(xué)。隴西辛怡諫為職方。人有獲異鼠者，豹首虎文，大如拳，怡諫謂之鼮鼠而賦之。若虛曰：“非也，此許慎所謂鼨鼠，豹文而形小�！币蛔�驚服。予在虞衡時，四川貢諸獸皮中，有石虎者，似貓而小，似鼠而大，形全類虎，其色黃而班黑，正類豹文，豈所謂鼨鼠而俗謂之石虎邪？

　　○集覽多誤

　　瞿宗吉為《集覽鐫誤》，陳伯濟(jì)為《集覽正誤》，二書皆不可廢�！吨熳泳V目》所刻與題要本多不同。今江克寬考異，徐昭文辨正，與尹氏發(fā)明互有異同，欲以此書如春秋官本大書正文，以分注如胡氏傳之書，而外以諸書之參酌先儒所論并楊廉夫、史鉞等書，附為小注，庶為讀史一助，然未暇也。

　　○笏囊

　　唐故事，公卿皆搢笏于帶，而后乘馬。張九齡獨(dú)常使人持之，因設(shè)笏囊，自九齡始。今公卿乘肩輿，四品以下始乘馬，惟南、北與外方面官迎詔送表時皆就朝服乘馬導(dǎo)引，有搢笏于帶者，有手自持者，有人為持者，要之皆以意自便，無所謂故事。夫九齡使人持笏有囊。而世因置笏囊，乃知古人舉動不茍如此，今人借使能置，人亦無肯效者。

　　○藝事自負(fù)

　　王孟端中書寫山水為一代名筆，嘗退朝，黔國公從后呼之，孟端不為應(yīng)。有行者曰：“黔公呼公！”孟端曰：“吾亦聞之，必其與吾索畫耳�！鼻�公追及之，果云云。孟端亦不答，黔國又造其第，數(shù)年始作一幅，曰：“吾不可直寄黔公。其西賓平仲微者，吾故人也。吾但寫寄之，待彼轉(zhuǎn)與之求耳�！笔谷酥�售其身之易者，觀孟端之于畫，亦可以自愧矣。（王紱，字孟端）

　　○求免自警

　　慎則免侮，謙則免妒，默則免惡，廉則免禍，勤則免誤。此五者廢一焉，求免不可得也。

　　○蘭陽二印

　　成化六年三月，開封蘭陽縣掘地得二印，上送于河南布政司。其大如今之府印，廣二寸，方圓八寸，厚可五六分，文曰“宣差副總領(lǐng)之印”，背有“天興六年六月曰行宮禮部造”十二字，旁書“宣差副總領(lǐng)之印”七字。其一文曰：“尚書戶部郎中之印”，如今之縣印，視總領(lǐng)之印差小，背有“天興六年二月行宮禮部造”九字，旁亦正書“尚書戶部郎中之印”八字，此是大金時物，而篆文不甚疊，字畫或五、或七、或九，皆取陽數(shù)。天順七年時，予同僚張孟弼筑堤捍河，亦嘗得一印，文曰“行軍萬戶之印”，失記其所造年月，是當(dāng)同一時也。我朝凡印章每字篆疊，皆九畫，此正“乾元用九”之義，豈彼之所能知哉。

　　○借酒詩

　　予在史館時，曰請良醞酒一斗，然飲少多有藏者。湯東谷胤績從予索之，詩曰：“兼旬無酒飲，詩腹半焦枯。聞有黃封在，何勞市上沽�！庇鑷L至其第，見其廳事春聯(lián)曰：“東坡居士休題杖，南郭先生且濫竽�！焙筇迷唬骸捌�言曾折虜，一飯不忘君�！鄙w東谷嘗從興濟(jì)伯、禮部尚書楊忠定公善奉迎鑾輿，故云。其東偏曰：“蹔拄南山笏，閑開北海尊�！逼湮髌�曰：“長身惟食粟，老眼漸生花。”而豪俠之氣，可以想見矣。（楊善）

　　○古銅款識

　　予嘗至南內(nèi)，于戊字庫見古銅器一事。如劍而無刃，平直首微，棱下有靶，長可二尺，闊及僅寸，背嵌銀，作童子捧牌舞，牌上有“古并聶家”四字，面嵌銀，題“模棱難斷佞臣頭，碎腦翻成百倍憂，解使英雄生膽氣，從今不用佩吳鉤�！痹娭彼扑卧�人作，然不可考矣。

　　○龍斗

　　天順七年九月十六曰，予自嵩縣赴汝州，見一物于中天，淡白，垂長數(shù)尺，尾微曲，少頃不見，忽又垂出，閃閃若動，細(xì)如數(shù)百丈線，人言此龍也。十月二曰，自南陽赴鄧，將至白馬寺。時微雨，且晴。忽見西南有黑物在薄云間，蜿蜒如圈者，其首尾莫可辨，惟身顯然，若草書“云”字之狀。忽又有一白物在其下，如“乙”字，然相去尺許，久之始滅。人皆言龍斗云。

　　○守宮詩

　　湯胤績與予極善，嘗作《六體香奩詩》六百首，予嘗序之。記得其《素腕守宮》一詩曰：“誰解秦宮一粒丹，記時容易守時難。鴛鴦夢斷腸堪冷，蜥蜴魂消血未干。榴子色分金釧曉，茜花光映玉鞲寒。何時試卷香羅袖，笑語東君仔細(xì)看�！庇枵b于人，人有知詩者曰：“此何減李商隱�！惫�讓后為參將守邊，一曰登城四望，曰：“黃沙白草漫漫，吾一腔血乃委于此地耶！”從者聞之曰：“何出此不祥語？”公讓曰：“吾既受節(jié)守邊，豈可偷生乎！”既而，胡人有牧馬城下者，公讓怒，即勒兵赴之。既接戰(zhàn)，而胡大至，同事無肯駒賄，遂遇害。朝廷贈官賜祭。雖其無長慮而輒輕發(fā)，顧不謂之奇男子邪？

　　○二十八宿

　　文廟喜任文學(xué)，嘗于進(jìn)士中選二十八人入翰林讀書，親課試之，令大學(xué)士解縉督其業(yè)。周文襄公忱時奏言，愿入選，然選二十八人已足。上特曰：“此有志之士�！痹S之，凡二十九人。又令選中書舍人二十八人，專習(xí)羲、獻(xiàn)書。以黃文簡公淮領(lǐng)之。一曰，上謂文簡公曰：“諸生習(xí)書如何？”公對曰：“惟致勤耳。惟今翰林有五墨匠陳宗淵者，亦曰習(xí)書。然不敢儕諸人之列，但跪階下，臨拓頗逼真。”上曰：“卿嘗持其所書來否？”公因出諸袖中。上覽之喜甚，目公曰：“此何鄉(xiāng)人？”對曰：“越陳剛中之裔。”上聞剛中名改容，久之曰：“自今當(dāng)令此人與二十八人者同習(xí)書。”公曰：“然尚在匠籍，又須如例與飲食給筆札。”上從之，且令有司落其籍。宗淵遂得入士流，雅善山水，又能寫神習(xí)書。未久為中書舍人，歷事三朝，以刑部主事致仕云。（周忱、黃淮）

　　○刺客

　　五代葛從簡為忠武節(jié)度使，聞許州富人有玉帶，欲之而不可得。遣二卒夜入其家，殺而取之。夜，卒逾垣，隱木間，見其夫婦相待如賓。二卒嘆曰：“吾公欲敚其寶而害斯人，吾必不免�！币蜍S出而告之，使其速以帶獻(xiàn)，遂逾垣而去，不知其所之。此與晉使鋤麑刺趙盾事相似。循篤于君臣，富人篤于夫婦，皆足以感人，益見天理民彝之不可滅如此。

　　○倒用印

　　唐段秀實(shí)倒用司農(nóng)司印以追兵，此忠于國者也。五代李崧、魏王繼岌召書史登樓去梯，夜以黃紙作詔，倒用都統(tǒng)印，諭諸軍殺郭崇韜，此何等舉措！卒之繼岌道死，崧后亦族誅，天道好還有如此者。

　　○讀書錄

　　薛文清公瑄，銳志道學(xué)，著《讀書錄》二十卷，多名言。嘗曰：“自朱子后，性理已明正，不必著書�！背堂鞯�、許魯齋皆未嘗有所著作，而言道統(tǒng)者必歸之，似確論也。至謂吳草廬未及許魯齋，則予不敢必耳。（薛瑄）

　　○著書爭名

　　《四書詳說》，蘇州知府況公刻于郡庠。袁鉉作序，以為王廉熙陽作，言熙陽丞沔池時稿，留曹端家�！笨碳瘸桑�其書四出，端為霍州學(xué)，移文于蘇，言《四書詳說》乃其所著，《孟子》中有其訂定白馬之白一段。又言熙陽已坐刑，不當(dāng)有著書之名。熙陽為山西左布政使，以公事死，無害其著書也。端辨《四書詳說》為其所著可也，言熙陽坐刑不當(dāng)有著書之名，非也。

　　○贗譜

　　袁鉉績學(xué)多藏書，然貧不能自養(yǎng)。游吳中富家，依棲之間，與之作族譜。窮漢、唐、宋、元以來顯者，為其所自出，凡多者家有一譜，其先莫不由侯王將相而來，歷代封謚誥敕、名人序文具在，初見之甚信，徐考之乃多鉉贗作者。鉉年七十余，竟以作譜事致一家為某府所究，破其產(chǎn)，人四竄避去，而鉉亦不復(fù)來吳。

　　○詩讖

　　正統(tǒng)三年六月一曰，予始入?yún)强h學(xué)為增廣生。是年開科取士，而吳學(xué)之得舉者三人：周郁為春秋魁第四名，張瓛第十一，施槃第十五。既而赴會試，槃作詩留別，其詞有曰：“紅云紫霧三千里，黃卷青燈十二時。”又詠胡蜨云：“莫怪風(fēng)前多落魄，三春應(yīng)作探花郎�！奔何�，果狀元及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