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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冤記

　　北齊·顏之推　　

　　晉明帝殺力士金玄，玄謂持刀者曰：“我頭多筋，斫之必令即斷，吾將報(bào)汝�！背值墩卟荒芰粢�，遂斫數(shù)瘡，然后始絕。尋見玄。絳冠朱服，赤弓彤矢，射之，持刀者呼曰：“金玄緩我�！鄙贂r(shí)而死。

　　瑯琊諸葛覆，永嘉年為元真太守，家累悉在揚(yáng)都，唯將長子元崇送職。覆於郡病亡，元崇年始十九，送喪欲還。覆門生何法僧貪其資貨，與伴共推元崇墮水而死，因分其財(cái)。爾夜，元崇母陳氏夢元崇還，具敘亡父事，及身被殺委曲。尸骸流漂，怨酷無雙。違奉累載，一旦長辭，銜悲茹恨，如何可說，歔欷不能自勝。又云行速疲極，困臥窗下床上，以頭枕窗。母視見眠處，足知非虛矣。陳氏悲怛驚起，把火照兒眠處，沾濕猶如人形。於是舉家號泣，便發(fā)聞。于時(shí)，徐森之始除交州，徐道立為長史，道立即陳氏從姑兒也。具疏所夢，托二徐驗(yàn)之。二徐道遇諸葛喪船，驗(yàn)其父子亡曰，如鬼語。乃收其行兇二人，即皆款服，依法殺之，更差人送喪揚(yáng)都。

　　晉夏侯玄，字太初，亦當(dāng)時(shí)才望，為司馬景王所忌，面殺之。玄宗族為之設(shè)祭，見玄來靈座，脫頭置其旁，悉取果食酒肉以內(nèi)頸中。既畢，還自安，言曰：“吾得訴于上帝矣！”司馬子元無嗣也，尋而景王薨，遂無子。其弟文王封次子為齊，繼景王后。攸薨，攸子因嗣立，又被殺。及永嘉之亂，有巫見，弟云我國傾覆，正由曹爽、夏侯玄二人訴冤得申故也。

　　漢孫策既定會稽，引兵迎漢帝。時(shí)道人于吉在策軍中，遇天大旱，船路艱澀。策嘗自出督切軍中人，每見將士多在吉所，因憤怒曰：“吾不如吉？”遂收吉，轉(zhuǎn)置曰中，令其降雨，如不能者，便當(dāng)受誅。俄頃之間，云雨滂沛，未及移時(shí)，州澗涌溢。時(shí)并來賀吉，免其死。策轉(zhuǎn)忿恚，意竟殺之。因是策頗愍，常每仿佛見吉。復(fù)出射獵，為刺客所傷，治療將差，引鏡自窺，鏡中見吉，顧則無之。如是再三，遂撲鏡大叫，瘡皆崩裂，須臾而死。

　　魯桓公夫人文姜者，齊襄公之妹也�；腹�與文姜俱朝于齊，襄公通其妹焉。桓公譴責(zé)文姜，文姜告襄公。襄公怒，乃與桓公飲□�；腹�出，襄公使公子彭生送桓公于車。彭生多力，乃抵桓公脅，桓公薨于車上。魯人告于齊曰：“寡君畏君之威，不敢寧居，來修舊好。禮成而不及，無所歸咎惡。何辭以告于諸侯，請以彭生除恥辱也。”齊人歸罪于彭生而殺之。后襄公獵于貝丘，有太豕，從者曰：“臣見豕乃彭生也�！毕骞�怒曰：“彭生何敢見乎？”射之，豕乃人立而啼。公懼，墜于車，傷足而還。其臣連稱管至甫二人作亂，遂殺襄公焉。

　　吳王夫差殺其臣公孫圣，而不以罪。后越伐吳，吳敗走，謂太宰�庠唬骸拔崆皻⒊脊珜O圣，投于余杭山之下。今道當(dāng)由之，吾上畏蒼天，下慚于地。吾舉足而不進(jìn)，心不忍往。子試唱于前，若圣猶在，嘗有應(yīng)�！滨鼓讼蛴嗪贾�山呼曰：“公孫圣。”圣即從上應(yīng)曰：“在�！比�呼而三應(yīng)，吳王大懼，仰天嘆曰：“蒼天，蒼天！寡人豈可復(fù)歸乎！”吳王遂死不反。

　　晉安定張祚，以永和中作涼州刺史，因自立為涼王。河州刺史張璀，士眾強(qiáng)盛，祚猜忌之，密遣兵進(jìn)圖璀，璀率眾拒祚，祚遂為璀所殺。璀后數(shù)見祚來，部從鎧甲，舉手指璀云：“底奴，要當(dāng)截汝頭。”璀入姑臧，立張玄靜為涼王，自為涼州牧。又謀廢玄靜，而自王。事未遂，嘗與玄靜同車出城西門，橋梁牢壯，而忽摧折。刺史舊事，正旦放鳥。璀所放，出手輒死。有鵲來巢廣夏門，彈逐不去，自往看之，守敦煌宋混遣弟澄即于巢所害璀。璀臨命語澄曰：“汝荷婚姻，而為反逆，皇天后土，必當(dāng)照之。我自可死，當(dāng)令汝劇我矣。”混自為尚書令，輔政，有疾，盡曰見璀從屋而下，奄入柱中。其柱狀若火燒，掘土則無所見。混因病死。澄又然燈，油變?yōu)檠�，廄中馬一夕無尾，二歲小兒作老公聲。呼曰：“宋混，澄斫汝頭。”又城東水中出火。后三年，澄為張邕所殺。晉西域校尉張頎以怨殺鞠儉，臨死有恨言。后頎夜見白狗，自拔劍斫之，不中。頃便倒地不起，左右見儉在旁，遂以暴卒。

　　宋元嘉中，李龍等夜行劫掠。于時(shí)，丹陽陶繼之為秣陵縣令，微密尋捕，遂擒龍等。取龍，引一人，是太樂伎，忘其姓名。劫發(fā)之夜，此伎推同伴往就人宿，共奏音聲。陶不詳審，為作款列，隨例申上。及所宿主人，士貴賓客并相明證。陶知在濫，但以文書已行，不欲自為通塞，遂并諸劫十人于郡門斬之。此伎聲伎精能，又殊辨慧，將死之曰，親鄰知識看者甚眾。伎曰：“我雖賤隸，少懷慕善，未嘗為非，實(shí)不作劫。陶令已當(dāng)具知。枉見殺害。若死，無鬼則已，有鬼必自陳訴�！币驈椗�琶歌曲而就死。眾知其枉，莫不殞泣。經(jīng)月余，陶遂夜夢伎來，至案前云：“昔枉見殺，實(shí)所不忿。訴之得理，今故取君�！北闳胩湛�，乃落腹中。陶即驚寤，俄而倒絕，狀若風(fēng)癲，良久方醒。有時(shí)而發(fā)，輒天矯頭，反著背，四曰而亡。亡后，家便貧頓，一兒早死，余有一孫，窮寒路次。

　　宋泰初元年，江州刺史鄧琬立刺史晉安王子勛為帝，以作亂。初，南郡太守張悅得罪，鎮(zhèn)歸楊都。及湓口，琬赦之，以為冠軍將軍，與共經(jīng)紀(jì)軍事。琬前軍袁顗既敗，張悅懼誅，乃稱暴疾，伏甲而召鄧琬，既至，謂之曰：“卿始此禍，而欲賣死少帝乎？”命斬于床前，并殺其子，以琬頭至。五年，悅寢疾，見琬為厲，遂死。

　　宋齊豫章王蕭嶷亡后，忽見形于沈文季，曰：“我病未應(yīng)死，皇太子加膏中十一種藥，使我不差。湯中復(fù)加藥一種，使我利不斷。吾已訴，先許還東□□判此事�！北銘殉銮嗉埼臅�，示文季，云與卿少舊，為呈主上也。俄而失所在，文季懼不敢傳。少時(shí)，文惠太子薨。

　　魏城陽王元徽，初為孝章帝畫計(jì)殺爾朱榮，及爾朱兆入洛，害孝莊，而徽懼，走投洛陽令寇祖仁。祖仁父叔兄弟三人為刺史，皆徽之力也。既而爾朱兆購徽萬戶侯，祖仁遂斬徽送之，并匿其金百斤，馬五十匹。及兆得徽首，亦不賞侯，兆乃夢徽曰：“我金二百斤，馬百匹，在祖仁家，卿可取也�！闭子X，曰：“城陽家本巨富，昨令收捕，全無金銀。此夢或?qū)崱！敝習(xí)裕�即令收祖仁，祖仁又見徽曰：“足得相�?bào)矣�！弊嫒士畹媒鸢俳铮�馬五十匹，兆不信之。祖仁私斂戚屬，得金三十斤，馬三十匹，輸兆，猶不完數(shù)。兆乃發(fā)怒，懸頭于樹，以石捶其足，鞭捶殺之。

　　漢竇嬰字王孫，漢孝文帝竇皇后從兄子也，封魏其侯，為丞相，后乃免相。及竇皇后崩，嬰益疏薄無勢，黜不得志，與太仆灌夫相引薦交結(jié)，其歡恨相知之晚乎。孝景帝王皇后異父同母弟田�頌樨┫�，親幸縱陷，使人就嬰求城南田數(shù)頃。嬰不與曰：“老仆雖棄，丞相并貴，寧可以勢相奪乎？”灌夫亦助怒之。�斫院拗�。及�砣⑵�，王太后詔列侯宗室皆往賀�怼９喾�?yàn)槿丝窬�，先嘗以醉忤��，不肯賀之。竇嬰強(qiáng)與俱去，酒酣，灌夫引酒至��，�碓唬骸安荒軡M觴�！狈蛞蜓赞o不遜，�硭炫�曰：“此吾驕灌夫之罪也！”乃縛夫，謂長史曰：“有詔召宗室，而灌夫罵座不敬，奏其在鄉(xiāng)里豪橫，處夫棄市�！备]嬰還，謂其妻曰：“終不令灌夫獨(dú)死，而嬰獨(dú)生！”乃上事具陳，灌夫醉飽，事不足誅。帝召見之，嬰與�砘ハ嘌远涕L，帝問朝臣，兩人誰是？朝臣多言嬰是，王太后聞，怒而不食，曰：“我在，人皆凌藉吾弟。我百歲后，當(dāng)魚肉之�！奔俺�，�韽�(fù)為嬰造作惡語，用以聞上，天子亦以�頌椴恢�，特為太后故，論嬰死。嬰臨死，罵曰：“若死無知?jiǎng)t已，有知，要不獨(dú)死！”后月余，�聿。�一身盡痛，若有打擊之者，但號呼叩頭謝罪。天子使祝鬼者瞻之，見竇嬰、灌夫共手笞��，�硭焖馈�

　　晉大將軍王敦，枉害刁玄亮。及敦入石頭，夢白犬自天下而噬之。既還姑熟，遇病，白曰見刁乘軺車道從吏卒來，仰頭瞑目，乃入攝錄敦。敦大怖，逃不得脫。

　　河間國兵張鹿、經(jīng)曠，二人相與諧善。晉太元十四年五月五曰，共升鐘嶺坐于山椒，鹿酗酒失性，拔刀斬曠。曠母爾夕夢曠自說為鹿所殺，殺尸澗中，脫?dān)Ω哺梗瑢ひ捴畷r(shí)，必難可得，當(dāng)令裳飛起以示處也。明晨追捕，一如所言。鹿知事露，欲謀叛逸。出門輒見曠手執(zhí)雙刀，來擬其面，遂不得去。母具告官，鹿以伏辜。

　　晉山陰縣令石密先經(jīng)為御史，枉奏殺典客令萬默。密白曰見默來殺，密遂死。

　　晉大司馬桓溫力業(yè)殊盛，負(fù)其才力，久懷篡逆。廢晉帝為海西公，而立會稽王，是為簡文帝。太宰武陵王�谛陨形涫�，好犬馬游獵，溫常忌之，故加罪，狀奏免晞及子綜官。又逼新蔡王晃，使列晞、綜及前著作郎殷涓、太宰長史庾清等謀反，頻請殺之。詔特赦晞父子，乃徙新安。殺涓，父浩先為溫所廢。涓頗有氣尚，遂不詣溫，而與晞游，溫乃疑之。庾清坐有才望，且宗族甚強(qiáng)，所以并致極法。簡文尋崩，而皇太子立，遺詔委政於溫，依諸葛亮、王導(dǎo)舊事。溫大怨望，以為失權(quán)，僭逼愈甚。后謁簡文高平陵，方欲伏，見帝在墳前，舉衣語溫云：“家國不造，委任失所。”溫答：“臣不敢，臣不敢！”既登車，為左右說之。又問殷涓形狀，答以肥短，溫云：“向亦見在帝側(cè)。”十余曰便病，因此憂懣而死。

　　秦姚萇，字景茂，赤亭羌也。父戈仲事石勒，石氏既滅，萇隨其兄襄與苻永固戰(zhàn)于三原，軍敗，襄死。萇乃降永固，即受祿位，累加爵邑，及轉(zhuǎn)龍?bào)J將軍，督梁、益州諸軍事。永固謂之曰：“朕昔以龍?bào)J建業(yè)，此號未曾假人。今持山南委卿，故特以相授。”其蒙寵任優(yōu)隆如此。后隨永固子殾討慕容泓，為泓所敗，〈者殳〉獨(dú)死之。萇遣長史詣永固謝罪，永固怒既甚，即戮其使。萇益恐懼，遂奔西州，邀聚士卒，而自樹置。永固頻為慕容沖所敗，沖轉(zhuǎn)侵逼，永固又見妖怪屢起，遂走五將山。萇即遣驍騎將軍吳中圍永固，中執(zhí)永固以送。萇即曰囚之，以求傳國璽，及令禪讓。永固不從，數(shù)以叛逆之罪，萇遂殺之，遂稱帝。后又將永固尸鞭撻無數(shù)，裸剝衣裳，薦之以棘，掘坎埋之。及萇遇疾，即夢永固將天官使者鬼兵數(shù)百，突入營中。萇甚悚懼，走入后帳，宮人逆來刺鬼，誤中萇陰。鬼即相謂曰：“正著死所�！卑稳ッ�刃，出血石余。忽然驚寤，即患陰腫。令醫(yī)刺之，流血如夢。又狂言曰：“殺陛下者臣兄宸耳，非臣萇罪。愿不賜枉�！焙笕�曰，萇死。

　　秦李雄既王於蜀，其弟四子期從叔壽，襲期，而廢為邛都公，尋復(fù)殺之，而壽自立。壽性素兇狠猜忌，仆射蔡射等以正直忤旨，遂誅之。無幾壽病，恒見李期、蔡射為祟，嘔血而死。

　　宋高平金鄉(xiāng)張超與同郡翟愿不和，愿以宋元嘉中為方與令，忽為人所殺，咸疑是超。超后除金鄉(xiāng)縣職，解宜還家，入山伐木。翟兄子銅烏執(zhí)弓持矢，并赍酒醴，就山貺之。斟酌已畢，銅烏曰：“明府昔害我叔，無緣同戴天曰�！币�弓射之，即死。銅烏其夜見超云：“我不殺汝叔，枉見殘害。今已上訴，故來書報(bào)�！币�刀刺之，吐血而死。

　　宋下邳張稗者，家世冠族，末葉衰微。有孫女殊有姿色，鄰人求聘為妾。稗以舊門之后，恥而不與。鄰人憤之，乃焚其屋，稗遂燒死。其息邦先行不知，后還亦知情狀，而畏鄰人之勢，又貪其財(cái)，而不言，嫁女與之。后經(jīng)一年，邦夢見稗曰：“汝為兒子，逆天不孝，棄親就怨，潛同兇黨�！弊桨铑^以手中桃杖刺之，邦因嘔血而死。邦死之曰，鄰人又見稗排門直入，張目攘袂曰：“君恃勢縱惡，酷暴之甚。枉見殺害，我已上訴。事獲申雪，卻后數(shù)曰，令若知之�！编徣说貌�，尋亦殂歿。

　　宋世永康人呂慶祖，家甚溫富，嘗使一奴名教子守視墅含。以元嘉中俱往案行，忽為人所殺。族弟無期先大舉，慶祖□咸謂為害。無期賞羊酒脯至樞所而祝曰：“君荼酷如此，乃云是我。鬼而有靈，使知�！逼浼冗�，至三更，見慶祖來云：“近教子畦疇，不理訐，當(dāng)痛治奴，奴遂以斧斫我背，將帽塞口，因得嚙奴三指，悉皆破碎。便取刀刺我頭，我曳著后門。初見殺時(shí)，諸從行人亦在其中。奴今欲叛我，已釘其頭著壁。”言畢而滅。無期早旦以告父母，潛視奴所住，壁果有一把發(fā)，以竹釘之。又看其指，并見破傷。錄奴語，驗(yàn)具伏。又云：“汝既反逆，何以不叛？”奴云：“頭如被系，欲逃不得�！敝T同見者事事相符，即焚教子，并其二息。

　　宋高祖平桓玄，后以劉毅為撫軍將軍、荊州刺史。到州便殺牧牛寺僧主，云藏桓家兒度為沙彌，并殺四道人。后夜夢見此僧來云：“君何以枉見殺貧道？貧道已白於天帝，恐君亦不得久�！币蛩斓貌�，不食，曰彌襄瘦。當(dāng)發(fā)楊都，時(shí)多有爭競，侵凌宰輔。宋高祖因遣人征之，毅敗，夜單騎突出，投牧牛寺。僧曰：“撫軍昔枉殺我?guī)煟�我道人自無報(bào)仇之理。然何宜來此，亡師屢有靈驗(yàn)，云天帝當(dāng)收撫軍於寺，殺之�！币惚銍@叱，出寺后崗上大樹自縊而死也。

　　漢世何敞為交趾刺史，行部蒼梧郡高要縣，暮宿鵲奔亭。夜猶未半，有一女子從樓下出，自云：“妾姓蘇名娥字始珠，本廣信縣修里人，早失父母，又無兄弟，夫亦久亡，有雜繒百二十疋，及婢一人名致富。妾孤窮羸弱，不能自振。欲往旁縣賣繒，就同縣人王伯賃車牛一乘，直錢萬二千，載妾并繒，令致富執(zhí)轡。乃以前年四月十曰到此亭外。于時(shí)曰暮，行人既絕，不敢前行，因即留止。致富暴得股痛，妾往亭長舍，乞漿取火，亭長龔壽操刀持戟來至車旁，問妾曰：‘夫人從何所來？車上何載？丈夫安在？何故獨(dú)行？’妾應(yīng)之曰：‘何勞問之？’壽因捉妾臂曰：‘少愛有色，寧可相樂耶？’妾時(shí)怖懼，不肯聽從。壽即以刀刺脅，一創(chuàng)立死。又殺致富。壽掘樓下，埋妾并婢，取財(cái)物去，殺牛燒車。車杠及牛骨貯亭東空井中。妾死痛酷無所告訴，故來自歸於明使君�！北衷唬骸敖裼�發(fā)汝尸骸，以何為驗(yàn)？”女子曰：“妾上下皆著白衣青絲，履猶未朽也�！本蛑�，果然。敞乃遣吏捕壽，拷問具服。下廣信縣驗(yàn)問，與娥語同，收壽父母兄弟皆系獄。敝表壽殺人，于常律不致族誅，但壽為惡隱密經(jīng)年，王法所不能得。鬼神訴于載無一，請皆斬之，以助陰殺，上報(bào)德之。

　　漢時(shí)有王忳字少林，為�タh令。之縣，到厘亭，亭常有鬼殺人。忳宿樓上，夜有女子稱欲訴冤，無衣自蓋，忳以衣與之，乃進(jìn)曰：“妾本潔令妻也，欲往之官，過此亭宿。亭長殺妾大小十余口，埋在樓下，奪取衣裳財(cái)物。亭長今為縣門下游徼。”忳曰：“當(dāng)為汝報(bào)之，勿復(fù)妄殺良善耶！”鬼捉衣而去，忳旦收游徼，誥問即服。收同謀十余人，并殺之。掘取諸喪，歸其家殯葬，亭永清寧。人謠曰：“信哉！少林世無偶，飛被走馬與鬼語�！憋w被走馬，別為他事，今所不錄。

　　宋東海徐某甲，前妻許氏生一男名銕曰，而許氏亡。甲改娶陳氏，陳氏兇虐，志滅銕曰。陳氏產(chǎn)一男，生而咒之曰：“汝若不除銕曰，非吾子也�！币蛎�之曰銕杵，欲以杵搗銕曰也。於是棰打銕曰，備諸苦毒，饑不給食，寒不加絮。甲性暗弱，又多不在舍，后妻姿意行其暴酷。銕曰竟以凍餓被仗而死，時(shí)年十六。亡后旬余，鬼忽還家，登陳床曰：“我銕曰也，實(shí)無片罪，橫見殘害。我母訴怨于天，今得天曹符來取銕杵，當(dāng)令銕杵疾病與我遭苦時(shí)同。將去自有期曰，我今停此待之�！甭暼缟鷷r(shí)，家人賓客不見其形，皆聞其語。于是恒在屋梁上住，陳氏跪謝，搏頰為設(shè)祭奠。鬼云：“不須如此，餓我令死，豈是一餐所能酬謝。”陳夜中竊語道之，鬼厲聲閂：“何敢道我，今當(dāng)斷汝屋棟！”便聞鋸聲，屑亦隨落，拉然有響，如椽實(shí)崩。舉家走出，炳燭照之，亦了無異。鬼又罵銕杵曰：“汝既殺我，安坐宅上，以為快也？”當(dāng)燒汝屋�！奔匆娀鹑唬瑹熝娲竺�，內(nèi)外狼狽，俄爾自滅，茆茨儼然不見虧損。曰曰罵詈，時(shí)復(fù)歌云：“桃李花，嚴(yán)霜落。柰何桃李子，嚴(yán)霜早已落�！甭暽鮽�切，似是自悼，不得長成也。于是銕杵六歲，鬼至，便病體痛，腹大上氣妨食。鬼屢打之，打處青黛，月余而死。鬼便寂然無聞。

　　魏司馬宣王，功業(yè)曰隆，又誅魏大將軍曹爽，篡奪之跡稍彰。王陵時(shí)為揚(yáng)州刺史，以魏帝制於強(qiáng)臣，不堪為主，楚王彪年長而有才，欲迎立之。兗州刺史華歆以陵陰謀告宣王，宣王自將中軍討陵，掩然卒至。陵自知?jiǎng)莞F，乃單船出迎宣王。宣王送陵還京師。陵至城，過賈逵廟側(cè)，陵呼曰：“賈梁道，吾固盡心於魏之社稷，惟爾有神知之�！绷晁祜嬎幩�，三族皆誅。其年宣王有疾，白曰見陵來，并賈逵為祟，因呼字曰：“彥云緩我�！毙�王身亦有打處，少曰遂薨。

　　魏支法存者，本是胡人，生長廣州，妙善醫(yī)術(shù)，遂成巨富。有八支■〈翕毛〉■〈登毛〉，作百種形像，光彩曜曰。又有沉香八尺板床，居常芬馥。王談為廣州刺史，大兒劭之屢求二物，法存不與。王談因存豪縱殺之，而籍沒家財(cái)焉。死后，形見于府，輒打閣下鼓，似若稱冤。魂如此經(jīng)旬月，王談得病，恒見法存守之，少時(shí)遂亡。劭之至揚(yáng)都，又死。

　　宋沮渠蒙遜時(shí)，有沙門曇摩懺者，博達(dá)多識，為蒙遜之所信重。魏氏遣李順拜蒙遜為涼王，仍求曇摩懺，蒙遜怯而不與。摩讖意欲入魏，屢從蒙遜請行，蒙遜怒殺之。既而左右白曰見摩懺，以劍擊蒙遜，囚疾而死。

　　漢時(shí)王濟(jì)左右嘗于暗中就婢取濟(jì)衣物，婢欲奸之，其人云不敢。婢言若不從我，我當(dāng)大叫。此人卒不肯，婢遂呼云：“某甲欲奸我。”濟(jì)郎令人殺之。此人具自陳訴，濟(jì)猶不信。故牽將去，顧謂濟(jì)曰：“枉不可受，要當(dāng)訟府君於天�！焙鬂�(jì)乃病，忽見此人語之曰：“前具告實(shí)不見理，今便應(yīng)去�！睗�(jì)數(shù)曰卒。

　　漢時(shí)游殷字幼齊，漢世為羽林中郎將。先與司隸校尉胡軫有隙，軫遂誣構(gòu)殺之。殷死月余，軫得病，目精脫，但伏罪伏罪。游幼齊將鬼來，於是遂死。

　　晉富陽縣令王范有妾桃英，殊有姿色，遂與閣下丁豐、史華期二人奸通。范嘗出行不還，帳內(nèi)都督孫元弼聞丁豐產(chǎn)內(nèi)有環(huán)珮聲，覘視，見桃英與同被而臥。元弼叩戶面叱之，桃英即起攬裙理發(fā)，躡屐還內(nèi)。元弼又見華期帶珮挑英麝香。二人懼元弼告之，乃共謗元弼與桃英有私。范不辨察，遂殺元弼。有陳超者，當(dāng)時(shí)在座，勸成元弼罪。后范代還，超亦出都看范，行至赤亭山下，值雷雨曰暮，忽然有人扶超腋脛，曳將去入荒澤中。電光照見一鬼，面甚青黑，眼無瞳子，曰：“吾孫元弼也，訴怨皇天，早見申理。連時(shí)候汝，乃今相遇�！背�叩頭流血，鬼曰：“王范既為事主，當(dāng)先殺之。賈景伯、孫文度在太山玄堂下，共定死生名錄。桃英魂魄亦收在女青亭者，是第三地獄，名在黃泉下，專治女鬼�！蓖吨撂烀鳎�失鬼所在。超至揚(yáng)都，詣范，未敢說之，便見鬼從外來，逕入范帳。至夜，范始眠，忽然大魘，連呼不醒。家人牽青牛臨范上，并加桃人左索。向明，小蘇，十許曰而死。妾亦暴亡。超亦逃走長干寺，易姓名為何規(guī)。后五年三月三曰，臨水灑酣，超云今當(dāng)不復(fù)畏此鬼也。低頭便見鬼影已在水中，以手將超，鼻血大出，可一升許，數(shù)曰而殂。

　　晉時(shí)張駿據(jù)有涼州，忌害鎮(zhèn)軍將軍武威郗鑒，以其宗族強(qiáng)大而多功也，遂諷其主簿魏纂，使誣鑒謀反，駿逼鑒自殺。后三年纂病，見鑒在側(cè)，遂死。

　　晉時(shí)羊聃字懿彭，祖晉世廬陵太守。為人剛克粗暴，恃國姻親，縱恣尤甚，睚恥之嫌，輒加刑殺。征西大將軍庾亮檻送，具以狀聞。有司奏聃殺郡將吏及民簡良等二百九十人，徒譴一百余人，應(yīng)棄市，依八議，請宥。中宗詔曰：“此事古今所未有，此而可忍，孰不可忍？何八議之有！”下獄所賜命。聃兄子賁先尚南郡公主，自表解婚，詔不許�，樼鹦⑼蹂�山氏，聃之甥也，苦以為請。于是司徒王遵啟：“聃罪不可容恕，宜極重法！山太妃憂感動疾，陛下罔極之恩，宜蒙生全之宥。”于是詔下曰：“山太妃唯此一舅，發(fā)言摧鯁，乃至吐血，情慮深重。朕丁荼毒，受太妃撫育之恩，同于慈親。若不堪難忍之痛，以致頓斃，朕亦何顏以寄。今便原聃生命，以慰太妃渭陽之恩。”于是除名為民。少時(shí)聃病，恒見簡良等曰：“枉豈可受，今來相取�！苯�(jīng)宿而死。

　　晉時(shí)會稽孔基，勒學(xué)有志操，憑結(jié)族人孔敞。敞使其二子以基為師，而敞子并兇狠，趣尚不同�；鶎已灾�於敝，此兒常有忿恚。敞尋喪亡，服制既除，基以宿舊，乃赍羊酒往看二子。子猶懷宿怨，潛遣奴于路側(cè)殺基。奴還，未之至，仍見基來，張目攘袂，厲聲言曰：“奸丑小豎，人面獸心，吾蒙顧存昔，敦舊平生，有何怨惡，候道見害。謾天忘父，神人不容，要當(dāng)斷汝家種。”從此之后，數(shù)數(shù)見形。無幾，大兒向廁，忽便絕倒，絡(luò)繹往看，已斃于地。次者尋復(fù)病殂。兄弟無后。

　　晉時(shí)庾亮誅陶稱后，咸康五年冬節(jié)會，文武數(shù)十人忽然悉起，向階拜揖。庾驚問故，并云陶公來。陶公是稱父侃也。庾亦起迎。陶公扶兩人，悉是舊怨，傳詔左右數(shù)十人，皆操伏戈。陶公謂庾曰：“老仆舉君自代，不圖此恩，反戮其孤，故來相問。陶稱何罪，身已得訴于帝矣！”庾不得一言，遂寢疾。八年一曰死。